林林又在不停催促，肖南回只得挽起衣摆从船上一跃而下。

脚一落地，她瞬间便感觉到这片滩涂并非寻常河泥那般泥泞，而是松软细腻，像是某种砂岩浅滩。月色下隐约可见这片砂岩皆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色，同方才经过的那片水域一样。

晃神间，几名纤夫拉着纤绳经过，他们将空了的小舟并排拉到不远处的河附近，那里正有一群推着泥撬的大汉将一筐筐黑黢黢的东西装上船。

那些筐约莫有半高，里面装的东西满到冒尖，那些大汉抱起一只半只脚都陷在滩涂中，搬运完一只都要原地喘上几。

肖南回顿了顿，突然明白过来脚下混着黑色的石滩、以至于那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黑木二字并非真的描述那些古老杉树林的颜色，而是指某种这里特产的资源，同早前皇帝曾在马车上讲过的那种夹杂在带子里的黑色物质，是同一种东西。

那是煤炭。

阳山多赤铜，山多石涅。

古来煤炭便是冶金锻铁的必备资源，而金铁则是立军之本。难道这便是沈家得以从延续至今的原因么？可天成难道不知？为何不加以管束？

思索间，前方行进的几突然停住了。

肖南回不解，可当她抬仔细望了望才发现，前方的黑暗并非只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滩涂。

如果说牛马羊群便是再多也算不得奇景，那么眼下这番形才算是当真难得一见。

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鹿。

赤驼金黛，色彩不一。高矮壮瘦，体态不一。成幼牡牝，大小不一。

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安静地站在滩涂地上，在夜色中直直地望着他们。

成百上千鹿，为何会同一时间看向同一个地方？

肖南回惊叹之余，便觉得有些诡异了。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蹄脚踏水而来的声响，那鹿群中走出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壮硕的成年牡鹿，巨大的鹿角宛如一棵小树，随着那鹿的脚步缓缓晃动着，红棕色的皮毛覆盖全身，只有鹿嘴上有一圈白色。

那鹿缓缓低下去，没有了鹿角的遮掩，肖南回这才发现那鹿的背上还坐着一个。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子，装扮与沈林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腰间没有缠着鞭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铜铃铛。

那沈林林上前一步，声音中透出一丝不耐烦。

“沈央央！我带来了，快快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