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莫生气

“这、这个就是了……”

波西米亚说了不过区区五个字，已经咬了两次舌。今晚的山林荒野之中，除了风吹过时的沙沙作响之外，只剩下几个低低的说话声；四周是如此寂静，仿佛一个恍惚间，就会消融于天地之间似的。

或许是这个原因，偶师给带来的压迫感越发沉重了，甚至叫不敢大声喘气。

“像这样……绕在脖子上……”

波西米亚双手空空，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示意『』地虚空打了个结。一个偶随即拿起她刚才递过去的带子，轻轻绕在了偶师的脖子上。等系好以后，波西米亚一脸哭丧相地用两个膝盖挪行过去，小心拿起了带子的另一端。

“你最好小心些。”偶师从黑发的影下瞥了她一眼，气平和得叫她打了个抖。

林三酒怀里抱着猫医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兀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不是在做梦——真的成了？大巫有救了？偶师居然愿意让波西米亚带他进意识力星空？

最重要的是，宫道一……

在这三个字浮上脑海的时候，她的心脏也突然直直落进了渊。

应该没事，她暗暗想道。宫道一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或者说他简直像噩梦一样也不为过。同样的，偶师也绝不会愿意将复仇假手他——但是至少她可以尽力做一些小事，比如帮助大巫把宫道一想办法“召唤”到这个世界里来。

由于耽误不得，大巫没有详细阐述具体的计划细节，只是大略勾画了一个廓；即使是这样，那一场与偶师的谈判花的时间也太长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大巫的意识体正在颤抖中慢慢融化——所以一结束，林三酒就赶紧让波西米亚把她和大巫都一起送回了意识力星空。

这样一来，除了尽早让大巫摆脱侵蚀之外，她也能提醒礼包一声，告诉他偶师马上就要进来了——顺便再和他好好道一次别。她知道礼包现在不会受到伤害了，她只是不想让他受惊害怕。

虽然季山青与偶师之间相看两厌，但不得不说，他还真把偶师的『』格给『摸』透了。当面对着害怕得战战兢兢、恨不得能就地消失的波西米亚时，偶师果然对她多了几分信任——正像礼包所说，他知道波西米亚害怕得不敢撒谎。

“有点复杂诶，”猫医生从她怀里仰起小小的脑袋，“所以，以后那个就要住在偶师的脑子里了？会把他的外表也改变成她的样子吗？”

那也太恐怖了。“幸好不会。”

“换条件呢？”

“给他检查一下有没有发展出意识力的可能，再带来一个他找了很久的。”

“真难得，他居然能放心啊。”猫医生点了点，想了一会儿，“能让偶师惦记着找很久的……肯定不是好事，诶呀，你可千万别告诉我。”

话是这么说，那两只绿芒闪烁的明亮大眼睛却一直盯着她不放，尾尖都期待地甩打起来了。

这可不能说。林三酒手忙脚『』地换了个话题：“那个——我发现，你长得很像一个我的朋友。”

“什么品种的？我不喜欢那种鼻子好像被打进脸里去的波斯。”猫真的是非常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物种。

“波斯？啊，不，不是猫——你觉得世上还能有多少会你这样的猫啊？”林三酒苦笑了一声：“是个……虽然物种不同，不过仔细一想，你们长得真有点像，可能是眼睛颜『色』相同的关系吧。”

想了想，她笑道：“下次带你去十二界找他，他可受孩子的欢迎了。”

“我很受的欢迎。”猫医生一副“我赢了”的自矜气。

两个偶一动不动地站在黑夜里，两具身体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不管是谁来看，大概都会觉得这一幕渗——幸好还能和胡苗苗闲聊几句。林三酒感受着怀里一团热乎乎，心也不知不觉地轻快起来，就在这时，她蓦然听见不远处的波西米亚低低地吸了一气。

“醒了！”她眼睛一亮，抱着猫几步走过去，“你醒了……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波西米亚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好像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还好……我本来以为这么太『』来了，没想到居然很顺利。”她『揉』着太阳『』，慢慢爬起来，“现在大巫应该已经在——”

“在这儿了。”

与以往同样鸷的声音，冷不丁地叫两都激灵了一下。林三酒一回，只见偶师也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没有丝毫血『色』的苍白手指穿过黑发，按在一侧太阳『』上，低声说道：“……我听见了，她说自己没有受侵蚀。”

若是仔细去听就能察觉到，在他冷低沉的声音之下，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隐约的惊奇——对他来说，这或许的确是非常奇妙的状态。

不知怎么，林三酒居然有点想笑：“很好玩吧？这种感觉？”

然而这份惊奇没持续几秒，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就变成了轻微的焦躁和不耐烦，扬手将带子扔回给了波西米亚：“好玩？感觉更像是格分裂。”

“我同意了，并不代表我喜欢这种处境。”他沉着声音，目光在林三酒身上来回扫了扫，就像一阵裹着冰渣的雨，兜把她浇了个清醒。“我虽然没有意识力，但对于大脑的绝对控制权，仍然在我自己手上。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把这个的身体给我早点找到。”

不知道大巫这时说了些什么，偶师紧接着沉默了半晌。

“她怎么说？”林三酒忙凑过问道。

偶师用眼角——就好像拿正眼看她是对自己眼睛的一种费——瞥了她一下，忽然轻柔地一笑：“你指望我会当你的传声筒？”

不指望。

林三酒泄了气，却见偶师又静默了一会儿。刚才她听大巫说话时被偶师发现了，本来还叫她暗自惊奇；没想到当她观察偶师的时候，竟也能迅速发觉大巫什么时候正在说话——或许是因为她本来就知道有个大巫在那儿吧。

“那个，你至少可以把大巫的计划告诉我们，我们也想帮忙来着。”她在关键时刻不敢说是自己要帮忙，就顺便把猫医生和波西米亚都拉上了——后二者嘴紧闭，沉默地望着她，目光扎。“我记得大巫说过，她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才能把宫道一召唤过来，但我还是不太清楚，具体要怎么召唤？”

偶师一言未发，只是举起一只手轻轻一摆，那两个扛着卧榻的偶就立刻走近了，朝他低伏下去。他抬脚走上卧榻，坐好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先跟上来。”

“还要继续走？”林三酒的余光都能瞥见波西米亚瞬间垮下去的脸了，“那个，你打算去哪里？”

“……有一件她需要的东西，我觉得可以在我目的地里找到。”偶师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与其说他是回答了林三酒的问题，倒不如说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只好往前走了。林三酒抱起猫，招呼了一声波西米亚，问道：“大巫需要什么东西才能把宫道一召唤过来？她怎么召唤？”

偶师好像没听见一样，任她仰等了半分钟，居然一个字也没说。反而是波西米亚偷偷凑上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喂，我知道。”

“你？”

“你嘛好像一副瞧不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