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峰回路转

“我是猫，不是猫鹰。”

这是林三酒在重新睁开眼睛——真正地睁开眼睛——之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她循声抬望去，只见猫医生高高地坐在一截树枝上，两只又圆又大的碧绿眼睛，在夜空下闪烁着一点近乎慑般的光亮，浑身都浓缩成了一个漆黑剪影。

别说，还真有点像猫鹰。

它显然是对自己成了一个了望哨而不太高兴——即使对猫来说，见树就爬、爬上去还得张望半天，也是一个很累的活计。

“我在别的地方，都是别给我放哨。”

它很认真地又加了一句，好像是打算让林三酒惭愧似的；只不过她惭愧没有多少，反倒只觉得浑身骨架一阵阵疼。

林三酒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时，发现自己不仅磕了好几处皮，胳膊腿上也都被撞得青了，看来是波西米亚把她拽下卧榻的时候太着急了。回一看，罪魁祸首也正呻『吟』着从地上站起身，看来也没好过到哪儿去——连着几天赶路下来，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会趁不注意偷钱包的小叫花子了。

“真是的，他这是在往哪儿走啊，到处都一片荒山野岭的……”林三酒四下看了看，一边抱怨，一边在自己的脑海中确认了一下大巫的状况。“大巫，你还好吗？进来了吧？”

大巫的声音很低，似乎正在极力忍受着什么，语气还算平缓：“……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现在和猪眼睛侵时的状况很像；不过大巫在进以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总算没有像猪眼睛那样叫她的身体机能全都瘫痪——她也嘱咐了意老师小心收束意识力，尽一切可能远离大巫；尽管她也不确定，这么做能有多少帮助。

“他就在前面了吗？”林三酒朝树枝上的猫鹰问道，“还有多远？”

“没多远，”猫医生严肃地摇了摇：“……因为现在他在你后面。”

林三酒愣了半秒。旋即她浑身一凉，急忙朝前踉跄着扑出了几步——再一转，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身后高高的、单薄的黑影上。

夜里的微弱天光在洒下来的时候，仿佛全都被这一处黑所吞没了，在昏昏夜『色』中，陷下去了不见底的一片黑暗。唯有当他微微一转时，他眼角亮闪烁起那一点细微反光，才叫林三酒意识到眼前这确实是偶师不假。

他身后，远远站着那两个仍然扛着卧榻的偶；他们果然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自己的主。

……但刚才波西米亚不是说，一行还要走几分钟才能看见偶师吗？现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蓦然见到他，该怎么开才好？

林三酒结结、找不着话说的时候，肚子里也忍不住升起了几句抱怨。她下意识地回找了找波西米亚——后者此刻已经认了命，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原处，好像秋天里落下枝的一团蜷曲枯叶，脑袋都不抬：“大好。”

偶师似乎在上下打量着她们，寂静在夜『色』中持续了半晌，沉重得压在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缓缓开了：“你们停下来，就是为了昏过去么？”

还行，居然绪还不算很坏——估计是还没发现卧榻被睡过了。

“那个……对了，我已经没事了，”林三酒想了想，打算先寒暄寒暄，为接下来的话题热热身：“孢子留下的后遗症差不多都消失了。”

“我问了吗？”

没有。她有点儿挫败地吐了气，盘算着该怎么开——难道要开门见山地说，“我朋友想借你脑子住一下”？

“这个不错，”大巫观察了偶师一会儿，忽然赞赏地说了一句，“年轻能达到这个实力，不容易。”

已经差不多是一副“这栋房子很漂亮”的气了。

林三酒『揉』了『揉』太阳『』，又看了看波西米亚。后者正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娴静得仿佛一尊雕像。

“是这样的，”她支吾了几句，最终一咬牙，“你认识一个叫做大巫的吗？”

偶师笔直瘦削的影子，一动未动。“不认识。”

林三酒倒是吃了一惊；她一向觉得，这些大物们之间至少该听过彼此的名声：“怎、怎么会呢？你不是常在中心十二界里——”

“亲的，”大巫低声笑了，“你知道末世界有多大，其中又有多少吗？”

这倒也是。

她被大巫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因此没把一句话说完；此时一片影忽然笼上视野，叫她猛地回过了神——一抬，偶师那双漆黑冷的眼睛正近距离地望着她，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近来的。

“你在听什么？”他反应得很快，也迅速起了疑心，音调狐疑又鸷：“谁在和你说话？”

既然已经被察觉了，只好硬着皮往下继续了。林三酒暗暗叹了一气，『揉』着脸说：“那个……大巫是我的朋友，很厉害，是一位我很敬佩的『』。我和她是两三年以前碰巧认识的……”

“你等着我恭喜你吗？”

大巫居然很愉悦地笑了几声。

“不，不是，”林三酒只能比往常再厚上一层脸皮，不屈不挠地说：“是这样的……她现在遇到了危险，我们讨论了一下，可、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生怕偶师会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她赶紧趁着他还没动步的时候，加快语速，把意识力星空、大巫受袭一事都大概介绍了一遍；最后犹豫半天，终于还是釜沉舟地加上了一句：“那个，因为你没有意识力，所以她只能……只能那个，暂时借助你的力量存活下去。暂时的！我保证，这都是暂时的，一旦找到了她的身体——”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了，她没能说下去。

此时的偶师，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正慢慢弯下腰来。随着他的动作，紧紧包裹着他的黑『色』皮革，也轻微地“咯吱咯吱”响了起来；当他彻底蹲下来、与她四目齐平的时候，一冷得能叫打抖的浓香气，也蓦地扑了上来。

偶师开时，语气轻柔得令不敢相信。

“让我整理一下，”他近乎亲切地说，胳膊肘随意地撑着膝盖：“你叫我半路停下来，等着你们从昏『迷』中醒过来，就是为了让一个，从此住进我的脑子里？”

波西米亚在不远处发出了一声被攥住脖子似的“咕”。

这可能是林三酒一生之中最困难的任务之一了。她脑子快速转起来，同时小心地说道：“那个……大巫也可以帮助你的，你不是没有意识力吗……她是这方面的行家。”

波西米亚又咕了一下。

偶师发出了一声几乎愉悦的鼻音。“噢，对，意识力，我是没有。你知道还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吗？”

林三酒没敢把浮上心的第一个答案说出。“……什么？”

“我觉得我没有保持承诺的决心。”

影笼罩下的偶师，似乎从半边脸上浮起了一个柔和的笑——尽管声气越来越沉，几乎能把她给冻着：“……别这么看着我。在展示一脸蠢相这方面，你真是一个天才。”

“听起来像个死亡威胁。”大巫冷不丁地评价了一句，随即难得地叹了一气：“他不认识我，这一点就很不好办。可惜他常常在十二界，又没有机会出意识力星空……我不喜欢十二界，不是有物资需要的话，我很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