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她爸不能吃吗？”赵小凤嘴硬道，“没良心的小贱货！养条狗都比养她强！”

老牛婆子好不容易逮住了赵小凤丢脸的时候，专门跟赵小凤唱反调，“芳是下乡队，乡下地方穷的很，土坷垃里刨食，哪来的钱给你买那些金贵东西？别家都是补贴下乡的孩子，你不补贴芳，把钱都给你侄子，还问她要这要那，你像话吗！”

“关你事！”赵小凤不甘示弱骂了回去，“我管我亲生儿要东西，得到你张嘴说！她是我生的，这辈子就欠我的！谁叫她命不好，没本事投个好胎！她命贱！她活该！”

杨知非皱眉看着，赵小凤骂难听，时不时还要强调她是亲妈，让厌恶的同时透着一怪异感。

这会儿上，又有棉纺厂的家属提着篮子过来，看见赵小凤坐在地上撒泼，喊道：“芳妈，你怎么还在这呢？赵二虎让公安抓啦！你赶快去看看吧！”

赵小凤惊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公安抓了二虎？！”

“好像是因为赌钱。”那说道。

“不可能！”赵小凤傻愣了眼，“我家二虎听话，乖的很，怎么可能去赌钱？”

老牛婆子笑出了声，撇嘴不屑的说道：“你侄子偷看上厕所，偷别家的东西，真是乖滴很！”

叫她说，公安早该把赵二虎抓走了。

“赶紧带着钱去公安局罚款吧！不然公安就得拘留他了，过年都回不了家！”那说道。

李芳漠然看了眼六神无主的赵小凤，转对杨知非说道：“您先走吧，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赵小凤连忙叫道：“不准走！”

杨知非身上的衣裳裁剪得体，布料高档，一看就是有钱。

“你是不是小贱……芳的对象？”赵小凤指着杨知非，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想娶我姑娘，拿一千……不，五千块彩礼才行！”

李芳冷笑一声，“我爸不光打断了你的腿，连你脑子也打坏了吗？大白天的痴心妄想！”

“你敢骂我？！”赵小凤不敢置信，想都没想立刻扬起了掌就要朝李芳扇过去，被杨知非抓住了胳膊。

杨知非冷冷的喝道：“不准打！”

“我生的姑娘，我想打就打！你算个什么东西，得到你来管！”赵小凤撒泼叫道。

老牛婆子说道：“家是政府里的，管知青下乡的！你想钱想疯了吧，见就要彩礼钱！芳真是上辈子作孽，摊上你这个妈！”

听说杨知非是政府部门的，赵小凤气焰立刻下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市井小民见到公权者的敬畏，讷讷说道：“啊，不是对象啊……”

杨知非松开了赵小凤的手腕，警告的盯着她。

赵小凤后退一步，不敢去看杨知非，眼珠子滴溜溜转，又觉得在众面前丢了面子，底气不足的小声嘟囔道：“当官的就能欺负老百姓了？就算是江城市长来了，也不能拦着妈教训姑娘……”说着，她又要伸手去抓李芳。

李芳在她伸手过来的一瞬间，一脚踹了过去，赵小凤哎呦一声，摔了个仰天倒地，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一样。

赵小凤倒地不起的时候，李芳转身就走，然而走了两步，发现杨知非还站在原地，忍俊不禁的看着她。

李芳心中暗骂杨知非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留在那什么，又大踏步回来，还能听见赵小凤在地上嗷嗷骂着各种污言秽语。

“愣着什么！”李芳喊道，拽着杨知非的袖子一起走。

杨知非任由李芳拉着，沿着江一直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李芳走累了，停下来，喘了气。

杨知非犹豫了一会儿，伸出了手，给她拍了拍背。

大冷的天，李芳后背都跑出汗了，脸颊通红，坐在旁边一个碎砖堆成的土坡上歇气，又把行李袋里掉了漆的军绿色水壶拿了出来，仰脖子喝下了几凉掉的水。

她这才发现她拉着杨知非跑到了偏僻的地方，江边芦苇丛生，芦苇里停泊着几条小船，随着波摇。

杨知非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斟酌着开了，“你妈……”

李芳扭看着他，面上神喜怒不辨。

杨知非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睛，心里有些打鼓，虽然他愤怒赵小凤这么过分的对待李芳，但万一李芳对自己母亲还有感，他替李芳不平的话会不会让李芳反感。

然而话到到嘴边了，杨知非只得硬着皮继续说道：“不太好相处啊！”

李芳面无表，慢吞吞的说道：“你这……”

杨知非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还挺准！”李芳夸奖，给杨知非竖了个大拇指。

杨知非失笑出声。

他怎么遇到了这么可有趣的姑娘！

李芳扭看向了辽阔的江面，一喝着水壶里冰凉的水，恍然觉得自己喝下的不是水，是前世夜夜积累的委屈。

她跟赵小凤之间，已经不是不能好好相处的关系了，而是无论如何都消除不掉的仇恨。

家的丈夫和穷困的生活让赵小凤格扭曲变态，而赵小凤又把这份扭曲变态发泄到了无辜的她身上，调换了她的生还要毁了她。

短暂笑过之后，杨知非就笑不出来了。

李芳说起自己母亲时模样从容，漫不经心，透着一无所谓的态度，想来这些年受了很多苦，才修炼出了今天的平静，才卖了工作下乡队，远离这个疯子一般恶毒的妈。

可只要是个正常，谁不盼着母亲慈祥疼？想到赵小凤那难听的辱骂，杨知非心里酸痛的厉害。

很不公平。

这么善良娴静的姑娘合该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李芳长出了一气，把水壶塞回到了行李袋里面，背上了行李袋，站起来对杨知非坦然笑了笑，“杨同志，今天多谢您了！我要去火车站了，您去忙您的事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