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羽讶异地看着她，“曹莽？西厂掌印曹莽？”

慕鸾颔首道：“正是！”

左程是曹莽的对食，朝廷又派左程监督阳城灵渠的工期。

慕鸾不相信世间有这样的巧合，“二哥哥可派暗中查一查左程的底细。”

慕清羽郑重点，“我这就派去查。”

这件事若是另有隐，那阿爹和大哥都会有危险，他必须尽快将事查清楚。

曾听阿爹说过，曹莽与中宫关系十分紧密。

太子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但是夭夭牵连其中。

难保中宫不是因为痛失太子而伺机构陷慕家。

但是……

慕清羽走远了些，脚下突然顿住，回眸朝身后看去。

慕鸾低垂着眉眼，缓步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清羽不解地拧了拧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夭夭是如何知晓左程是曹莽的？”

宫中党派时而鲜明，时而混杂。

他在北衙禁军营多是能探听到朝中的一些消息。

这左程据说生的高大威猛，一脸清正。

大家都说看此面相，定然前途无量，是个造福百姓的好苗子。

连他都差点以为左程就是大家相传的那般。

可夭夭却说此是曹莽的！

西厂掌印险毒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怎样，他还是相信夭夭的，总归先把事查清楚再说。

慕清羽这般想着，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许多。

慕鸾一路仔细回想前世发生的事，生怕有什么遗漏的。

左程是曹莽的，曹莽是皇后娘娘的。

那这么说来，一直想要对付慕家的，其实就是皇后娘娘！

慕鸾想不通，皇后娘娘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对慕家下杀手呢？

京城最繁华的青楼——鹤湘馆。

外灯火通明，夜夜笙歌，反而令无问津的地下更加幽静诡谲。

密室中，君昭眼帘轻轻合着，眉宇间时不时皱了下，像是被梦魇缠住般，额间溢出细密的汗珠。

“慕鸾，过来。”

一道冷沉的嗓音在迷蒙的柔雾中响起。

躲在角落的少瑟瑟发抖，摇着不敢靠近声源处。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朝她伸来，慕鸾脸色惨白，泪眼朦胧，站起身踉跄着往门的方向跑去。

可她速度不敌那个男，擦肩而过时，血淋淋的手直接拽住了她的衣襟。

那柔弱的身躯如同一节枯瘦的柳枝，被那只肮脏的手轻易推床榻之间。

小姑娘桃花眸中水光盈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挣扎着。

却奈何不住那双在她身上欺凌的手。

君昭拳紧紧握起，手背青筋鼓动，挥开薄雾，顺着小姑娘的哭声，一把掼住紫袍男的肩膀拽起。

就在手中的拳要落在他脸上时，君昭瞳仁惊颤，忽然顿住。

仅是一瞬的功夫，那紫袍男惊愣了一瞬，反手将拳挥向了君昭。

君昭猛地掀开眼帘，凌厉的双眸颤动着，沉黑又晦暗。

怎么会？

那怎么会是他自己？

君昭从榻上起身，竟然觉得自己与梦中的男一样，带了几分冷冽燥郁。

眼前久久浮现小姑娘惊恐无助的神色，心逐渐漫出窒息的疼。

她瞳仁中汇的复杂绪，就如同第一次望向他时的目光。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难道梦中的真是自己吗？

随着梦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乌黑眸中冰冷的绪不停翻涌着。

直到石门缓动的声音响起，君昭眼中的波澜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影栖单腿跪在地上，恭敬道：“主子，已经送过去了。”

“嗯。”

君昭淡声应了一个字。

就听影栖继续禀报道：“被慕大将军亲手解决了，慕大将军怕生事端，欲将属下留下，是慕大小姐出面，笃定属下不会伤害慕家，这才放属下离开。”

君昭缓缓抬眸，偏看向他，乌沉的眼眸隐在幽暗中，看不清神色。

片刻后，他唇角轻勾，无声捻动着手里的一串金色物什。

纤细的链子在他冷白的手指间如流水般轻轻浮动。

指腹恰恰摩挲着那颗紫红如凝血般的玉珠。

他家小姐这是借着他的给自己传话呢。

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动慕家的。

她对他的信任还真是少的可怜。

可小姐不知道的是，心险恶，很快她就会明白，她能依靠的，只有他！

君昭眼底的笑意沉下，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找到了吗？”

影栖低垂着眉眼，道：“已经在审讯室。”

君昭抚摸着血珠的手微顿，将其放回怀中，起身出了石室。

审讯室中，四周昏暗，只余十字木架旁的火盆里燃着颤动的火焰。

一名农装扮的老颤巍巍跪在地上，丝毫不敢抬。

因为方才不经意间抬眸，映眼帘的皆是些蚀骨削皮的刑具。

她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只能一个劲儿蜷缩着自己，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听见轻稳的脚步声，她忙伏低了脑袋。

君昭凉薄的瞳仁扫了眼地上的，兀自散漫地踱步到圈椅上坐下。

老眼睁睁看着一双漆黑的革靴从眼前经过，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君昭睨着老看了片刻，耐心道：“说吧，十六年前，你替谁接生过？”

老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倏地抬眸朝说话看去。

见是一名年纪轻轻的男子后，她眼中的惊惧之色眼可见缓和了些许。

这看着怪年轻的，不知道年芳何许，兴许十六年前他都还没出世呢！

可小伙虽然生的俊美，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冷寒之气，令不自觉畏惧退缩。

“这位公子在说什么，老听不懂，老只是一个种田卖瓜的农，不曾接生过什么，公子莫不是找错了？”

她壮着胆子一气说下来，撑在膝盖上的手都快把大腿的扣下一块，才勉强维持镇定。

君昭望着她嘴硬的神态，丝毫不恼。

身体倚靠在椅背上，墨袍矜贵整齐地贴着身形。

他不紧不慢从袖中抽出那把趁手的匕首，在指间翻转把玩。

什么话都还没说，老看见森冷的刀光，已经挣动着身体往后边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