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字。甚至孩子的名字就以数字为名。到了长天宗，大家又更重道号，对俗世名字不甚在乎。

又是这样，范心想。这个小姑娘懂很多，虽然她常常拒绝听，但其实她内心明白。但偏偏就有许多常的常识，她一无所知。

“称男子若直称其名，不太有礼，通常称字。譬如我，同辈好友，便称我范伯常，或去掉姓氏，只呼字。”他给她解释。“又因我在乡间开塾授课，故大家又都称我一声先生。”

竹生点受教。

范看着她道：“你就不打算问问我明天将去哪里？”

竹生的确是不打算问的。反正她现在还离不开范大先生，他去哪里，她便只能跟到哪里。但范都这样怨念的问到她鼻尖了，她只能顺势问：“先生打算去哪里呢？”

范道：“恒城。”

竹生就“嘿”了一声。

“……”范道，“怎了？”

“先生看不上金太妃和王次子的后宅手段，却要去投这后宅手段的手下败将吗？”

范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世子总归是嫡长正统，我不亲眼看看，不能下定论。”

竹生道：“好吧。”

范道：“这次不造势了，悄悄看看就可以。”

“看过了结果不行呢？”竹生问。

“……许国境内，就只剩下盛公子了。”范道。

这是不全看一遍不甘心了。竹生便道：“好吧。”

范道：“一路上，还要有劳你。”

“互惠互利。”竹生道。

他们行了半个多月，脱离了朝阳城的势力范围。一路上，越远离朝阳城，治安便愈差。

托风调雨顺的福，今年的粮食倒是丰产，世道虽些，也是因为上层权力者的争夺，老百姓好歹还能填饱肚子。只要能填饱肚子，保住命，老百姓就基本不会要求更多，很容易便适应现状。

有竹生在，一路上遇到过几拨匪都被击退。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七刀悄悄的观察，愈发的明白竹生的行事原则。

即便对方是匪，只要对方没杀，没让她直接看到行恶，她顶多便打伤对方，使对方失去攻击力，却不取命。

世命如芥，莫说匪，有时候正统官兵，还会杀良冒功。竹生却似乎把芥般的命看的贵重。但若是踩了她的底线，她又会冷酷无的将对方体消灭。

七刀暗暗的告诫自己，任何时候，不要去踩竹生的底线。

愈是靠近恒城，范便愈是失望。

恒城在大力增兵，显是有反攻之意。但朝阳城所控，无论是百姓，还是地盘面积，抑或是军队数量，都倍于恒城。恒城想打反击战，除了增兵，没别的法子。

夏粮眼看着就要收割了，他们一路遇到的村庄却都是老弱孺居多，作为壮劳力的青壮男子，俱都被恒城霍家征走了。

“本末倒置！”范恨声道。

兵多了，吃的粮食就多，种粮、收粮的却少了。霍家急于反扑朝阳城，竟作出这等杀取卵之事。

“还要去看吗？”竹生问。

范沉默，道：“不亲眼看看，总不甘心。”

“好。”竹生颔首。反正她也没旁的去处，无所谓。

事却发生了戏剧的变化，他们还没到恒城，便听到了世子去世的消息。便是范也目瞪呆。

这事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当看到的很不少，相传，竟是完全无法遮掩消息。

恒城是霍家根基，霍家则是世子舅家。霍家大力征兵，意欲反攻朝阳城，却又想在这之前，令世子休妻，另娶霍家为妻。

世子与世子妃却是伉俪，对自家舅舅的要求，坚定拒绝。不料舅舅却请了他过府叙事，待他回到自己府中，世子妃已经被自尽。

霍家以为这样先斩后奏便可推动世子妥协，却不料完全错估了世子。世子抱着世子妃的尸身，来到霍家府前，哀声痛斥舅家所为。而后，一撞向府门前的石狮子……殉了！

霍家……霍家自己也傻眼了。

“一张好牌，自己偏要摔烂。”范感无力。

竹生却觉得这样的世子，与她之前所想的，真是差太多了。

“世子雅擅诗词，好书画，是一个文质风雅之。”范道，“他曾遣上门，求索我的字。”

竹生这才知道，如范家、毛家这种“隐居”，是一种“我住在乡下，我就不出仕，但是我的作品必须行传在外”的隐居方式。

范在乡野，一笔字却流传四方。

想想也是，如他这种家族，修的是帝王学，专为辅佐君王。怎么可能真的归隐山林不出，若无持续的名声支撑，两代之后，谁还知道信阳范家是哪一个。

“世子乃是文雅仁善之，若非如此，也不会败于之手。他实在是……“范说不下去。

这样的啊，太平年间做个太平君主，或许还能有一时盛世。偏他赶在这样的时候……他啊，就不适合做君主。

世子已去，不必再看。把嫡出正统的世子死的霍家更不值得看了。

“尽快离开此地。”范一时气愤过后，冷静的说，“这个消息瞒不住，一传朝阳城，那边再无顾忌，立时就要开战！”

“那现在……”

范吸一气，道：“竹生，且陪我往盛公子那里看看吧。”

“行。”竹生道，“待你们安顿下来，我便走。”

范已经将那功法解读完毕，亦不曾藏私或故意拖延，全部授予了竹生。竹生投桃报李，决定护卫他们直至他们在某地安定下来。

他们到达盛公子所辖的曲城时，夏天已经过去，满地都是枯叶飘落。

凡界四季分明，不像长天宗，夏季格外的漫长，时光便仿佛停驻。在这里，替分明的四季，给一种时光脚步匆匆之感。

翎娘的近身格斗已经练得有模有样，阿城也已经将一套刀法学完。七刀没指点他，自己蹭着学的，比阿城学的还好。纵然是在这样的路上，范也没疏忽了对翎娘和阿城的教育。

一个是亲，一个是正经磕过八个的弟子，每里他都会捡着该教的，该说的，因材施教。对七刀，他从不避讳，七刀想听，或者七刀想提问，他都随他。他只是点了阿城，让阿城给七刀开蒙，教七刀识字。

相比炼阳峰上苏蓉的懒散，一路上，这三个孩子都勤奋刻苦得将自己的脚步跑在了时光之前。

盛公子的地盘里，相对安稳、繁华得多了。他们到了曲城，看到那里车队来往频繁。许多商来去匆匆，给曲城带来了繁华的气息。

他们在客栈落脚。这等安定城市里，竹生也不必时刻跟随，她自管关门练功。范带着阿城，成里外出。阿城的二叔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常常也不见影。

某范对竹生道：“曲城之繁华，如流水之泡沫，待其下水流尽，泡沫便支撑不住了。”

竹生明白的用眼神表达了“啊，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不要再给我讲了”的意思。

范却无视了那眼神，还问：“你可知曲城最大易是什么？”

这种引导式发问让竹生感无力。你便是不答他，他也会自问自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