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雷电，明曜八域，彻视表里，无物不伏。

这就是孙恩糅合武学与道术，练成黄天道藏功后达到的至境。然后，他目睹仙门开启，无上奇景历历在目，再度有所领悟，回海南闭关修炼，终将黄天大-*行圆满，彻底天合一，成为一位史无前例的异。

云龙号固然雄伟，却只是一艘船，面积毕竟有限。主舱窗门均紧紧闭住，点满油灯蜡烛，理应给透不过气的感觉。但孙恩坐在舱内，竟具有顶天立地的气魄，好像不是船容纳了他，而是他撑开了船。

他静坐不动时，身边众的形象皆模糊不清，似乎突然渺小了三分，难以和他相提并论。等他动了，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带动周围环境，使觉得他是天地中心，慑服于他的无边气势。郝长亨一反常态，同意他看似狂妄的提议，正因一见面便甘拜下风，提不起跟他争辩的勇气。

孙恩早已收到信报，得悉玉佩在苏夜那里，心思之急切可想而知。他既想亲眼见一见她，尽早杀死她，也想拿回天佩，断绝他接触仙门的途径。于是，苏夜用江文清为诱饵，他用聂天还为诱饵。他说，只要苏夜不惜一切，于战期间强登云龙号，他便一定会对付她，还会出手刺杀对面的江文清与屠奉三，大幅度削弱荒水军。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最省力也最快捷。聂天还抵御不了如此强烈的诱惑，仅仅迟疑一天时间，便一答应下来。

孙恩已成黄天之化身，散发出浩大磅礴的超凡力量，足以压倒任何引以为傲的勇气与理智。他看透间的七六欲，修为邃不可测度，绝不会被凡击倒。外九品高手榜上，聂天还只比他低了一个名次，实际差距却如天比地。

简而言之，他不仅可怕，亦能为他们带来异乎寻常的自信心。天师军如何攻城略地，孙恩如何一一刺杀南北重要物，都是大家以后需要烦恼的问题。在这一战当中，聂、郝师徒也好，谯奉先和他背后的慕清流也好，都半是提防半是释然，纷纷把筹码压在了孙恩这边。

他们信心十足，自觉万无一失，乾归却不那么肯定。他是唯一见过苏夜的。他总觉得，苏夜之所以没有孙恩那么可怕，那么不可一世，只因她为比较和气，并非因为武功上的差距。她给他留下的印象之，从没输给孙恩。

他的犹疑愈发挑动孙恩的兴趣。对孙恩而言，敌武功越高，就越有意义。这表示他的对手名单再度发生变动，需要在燕飞名字旁边，添上“苏夜”两字。

此外，倘若手双方势均力敌，则正中魔门下怀。像他们这等物，若无仇大恨，没必要斗到同归于尽，至多一死一伤或两败俱伤。苏夜输了，自然难以活着离开这只赤龙战船。但孙恩若在杀她时受了重伤，聂、谯、乾三将当场倒戈，一举击杀这位名震南方的天师。

这是慕清流的打算，也是魔门的正常做派。若非孙恩的修为惊世骇俗，谯纵会亲自赶到颍水，参加这场激战。现在他没来，仅派出谯家排名第二的谯奉先，同样能看出魔门对此战的重视。

都在打如意算盘，都期待着最有利的结果。但不知为何，孙恩见到苏夜之后，居然好整以暇，继续坐在那张椅子里，并未以雷霆万钧之势跃起动手。

这无疑是他们预想不到的场景。转眼间，聂天环等三换了近十次眼神，均觉大惑不解，却无力撼动孙恩的决定。

孙恩看都没看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微笑十分诡异，令进一步体会到他的难以预测。他带着这种微笑，像谯奉先一样，反复打量苏夜，目光最终落在她领。

舱外诸般杂音震耳欲聋。云龙号仍在水上不住移动，缓慢退到郝长亨座船后方。舱里的屏息凝神，忘了自己正在一场大战当中，一会儿看看苏夜，一会儿看看孙恩。

时间过得慢极了。明明只过去十几秒钟，却像一个时辰那样漫长。

孙恩当然不关心苏夜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他全心关注的物事，乃是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天三佩曾对燕飞生出感应，使他成功把它们从泥土里发掘出来，此时面对孙恩，却安然藏在她衣服里，无视他惊的武学修为。

他直觉它们就在对面，一如他刚见到苏夜，便看清她是他生平仅见的大敌。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免费阅读他像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一下子完全忘了燕飞，开始全神贯注地斟酌她、掂量她。

聂天还眯起眼睛，右手已轻搭在天地双环之上。同一时间，孙恩总算展现其前辈宗师的风度，含笑道：“姑娘你好。”

他笑容充满诡异之气，双眼亦闪闪发光，加重了神秘莫测的意味。单就神而论，他从未表现出杀气或敌意。可他要令畏惧的话，也根本用不着流露杀气。

苏夜依然背对船舱正门，却不再关心外面的况。孙恩一开，身边登时涌出锐不可当的炽热真气。真气犹如海，不停向前推进，形成咄咄的气柱，意欲将她推向舱门。尤其他每吐一个字，热度便上升一分，浩浩无休无尽，比真正的更加骇。

至阳真气铺天盖地，席卷而出，途中波及谯奉先和乾归。两不是孙恩的目标，却不约而同运功抵御，不敢掉以轻心。然而，它触及苏夜时，竟蓦地消失了。

她也面露微笑，柔声道：“你也好。”

孙恩神之中，只有欣悦与激赏，并不像普通想象中那样，展现出强横霸道的姿态。他全力施展黄天大-法，真气源源不绝，道袍须发却毫无动静，甚至还伸手捋了捋颌下长须。

这一刻，他如若世俗中，就差起身招呼她了，向她客客气气地笑道：“孙某久仰姑娘大名，今终于有机会见面。”

苏夜待他说完，想了想方笑道：“天师客气了，我也一样。我从不同中，听说过你的许多事迹，很佩服你的本事。前些子你去了边荒集，想从燕飞和安玉晴手中夺取天佩，可惜无功而返，且和我缘悭一面。”

孙恩笑道：“不错。孙某还知道，姑娘听过这事后，便拿走三块玉佩亲自保管，以免我再去找燕飞的麻烦。换言之，这是你下给本的一道战书。”

两心均称得上愉快，理由却大相径庭。他们倒是能够理解彼此，看在外眼里，却成了决战前费时间的谈。双方都不要钱般送出微笑，导致气氛中的诡异远大于紧张。

苏夜并未否认他的说法，只说：“我与燕飞、江凌虚、尼惠晖都详细谈过，知你抢夺三佩的因由。你创立天师道，指派卢循作你道统的传，尘世的权柄富贵将由徐道覆独享。至于你自己，所求无非是空飞升，接触虚无缥缈的仙缘。天三佩，就是离你最近的机会。”

孙恩微笑道：“姑娘明本心事，当真令欣慰。但我必须纠正你的说法——仙缘绝非虚无缥缈，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它曾在我孙恩面前出现过，所以我绝无可能放弃。”

话音未来，云龙号右侧传来一声巨响。沉重的大石擦过船身，落水中，溅起无数碎飞沫。它向左急转，加速退避，避开任何可能近的危险。甲板上、底舱里，尽是叱喝呼喊之声，虽说暗藏规律，也嘈杂的让心烦。

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下，苏、孙的言语仍清晰可闻，仿佛凑在每个耳边说话，生怕他们听不到。

苏夜略一点，表示她明白了，这才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天师绝无可能放弃，心志确实令敬佩。唉，世上很少有理解你的难处，我却看得非常清楚，难免产生兔死狐悲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