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盯着土坡的方向，耳朵却捕捉着更远处的动静——有马蹄声！不是伪军的劣马，是军的东洋马，蹄声更沉，还带着马镫的“叮当”声，正从东北方向往这边来，至少有五匹！

“鬼子的骑兵来了！”他拽了拽王军的衣角，声音发紧。

王军的眼神一凛，立刻吹了声哨——这是让武工队撤退的信号。他拉着王卫国往更的山沟里钻，脚下的“七星步”走得飞快，王卫国几乎是被他拖着跑，却没忘了用“心斋”去听身后的动静：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军叽里呱啦的喊叫，甚至能听出其中一个骑兵的马有点跛，蹄声忽轻忽重。

“往右转！”王卫国突然喊道。他“听”到左边的山沟里有水声，而且是活水——夜间的活水会反光，容易被发现。

王军毫不犹豫地拐向右边。刚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就听见身后传来军的枪声，子弹“嗖嗖”地从顶飞过，打在前面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两趴在灌木丛里，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才敢大喘气。王卫国的后背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叶上的露水。他转看向王军，发现养父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严肃，多了点什么，像晨露落在松针上的光。

“刚才那下，算门了。”王军从怀里掏出块硬的玉米面饼，塞给他，“心斋不是让你变成顺风耳，是让你在动静里找活路。”

饼子太，王卫国嚼得腮帮子发酸。他看着远处炮楼的火光，心里突然亮堂了——所谓“心斋”，哪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修行？是在枪林弹雨里练出的警觉，是在生死边缘磨出的本能，是像赵老栓埋地雷时听土声、像武工队侦查员辨马蹄一样，把子过成战场，把战场当成子。

回程的路上，王军教他用“心斋”记路。“左边第三棵橡树下有块歪脖子石，右边的灌木丛比高，过了山沟要踩那几块青石板……”这些平时被忽略的细节，在“心斋”的状态下变得格外清晰，像在脑子里画了张地图。

回到山时，天快亮了。马灯里的油快烧完了，光晕缩成一小团。王卫国盘腿坐下，这次没再刻意“守”什么，只是让耳朵自然地去听——外的风又变了方向，带着点湿的水汽；灶膛里的炭火还没灭，偶尔“噼啪”一声；王军正在翻那本《玄真子兵要》，书页翻动的声音比昨晚轻了些，像是怕吵醒他。

眉心的发烫感又出现了，但不再是紧绷的刺痛，而是像温水慢慢漫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王军的呼吸——悠长、平稳，像山涧里的溪流，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自个儿按着节奏往前淌。

“爹。”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王军的翻书声停了。

“明天……还练心斋吗？”

“练。”

“那……能教我认药不？”他想起侦查员裤腿上的血迹，想起医疗点里那些缺医少药的伤员，“《百经》里的止血药，我想早点学会。”

外传来第一声鸣，清越得像铜铃。王军没回答，却把那本《玄真子兵要》往他面前推了推。书页上，“救民于水火”五个字被用朱砂描过，红得像血，也像火。

王卫国看着那五个字，突然觉得“心斋”的“空”，不是什么都没有。是空出地方，装下该记的——该听的动静，该学的本事，该护的。

马灯最后挣扎着亮了一下，彻底灭了。山里陷一片黑暗，但王卫国的心里却亮堂得很。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心斋”不再是道士的修行，是他王卫国在这世里，能攥在手里的、最实在的依仗。

风从钻进来，带着黎明前的寒气，却吹不散山里的暖意。灶膛的炭火偶尔出个火星，照亮王军低看书的侧脸，也照亮王卫国眼里的光——那光里，有对生的渴望，有对死的敬畏，更有一点正在发芽的、叫做“信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