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怒？！”宁王一脚踹翻旁边的花架，“本王花了这么多力，收买誊录吏，散布谣言……现在全成了废纸！赵文渊呢？赵文渊那个废物在哪！”

幕僚陈先生小心翼翼地说：“王爷，赵尚书今早告病，没上朝。怕是……怕是知道事败露，躲起来了。”

“躲？”宁王狞笑，“他躲得了吗！考题是他泄露的，王佑安是他的，现在事发了，他想一推二五六？”

他吸几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什么况？”

陈先生道：“贡院换了新题，用的是备用卷。咱们买通的几个考官，全被萧战控制住了，一个都没出来。王佑安父子被关在贡院密室，正在审。还有……鬼市那个卖题的，昨夜被抓了。”

宁王眼皮一跳：“谁抓的？”

“夜枭。”陈先生声音发，“萧战那个侄五宝统领的，全是孩子，但手段厉害。咱们的，一夜之间，被抓了九个。”

“九个？！”宁王声音都变了，“都是谁？”

“卖题的黑三，传信的瘦猴，还有……还有咱们安在七个考官家里的眼线，全落网了。马家那个仆从，今早去鬼市打探消息，也被扣了。”

宁王踉跄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数月，布下的棋，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王爷，”陈先生压低声音，“当务之急是撇清。那些中间必须处理掉，还有……知道内的，一个都不能留。”

宁王猛地抬：“你是说……”

陈先生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王佑安父子知道太多，不能活。还有刑部大牢里，当初看押王从文的狱卒、书吏，都得封。”

“怎么封？”宁王眼中凶光闪烁，“现在贡院是萧战的地盘，刑部……刑部尚书是皇上的！”

“暗杀。”陈先生吐出两个字，“让‘暗影’动手。今夜就动手，越快越好。只要死了，死无对证，萧战就算怀疑，也拿不到证据。”

宁王沉默。

暗影是他暗中培养的死士，一共十二，个个身手了得，忠心不二。但用一次，就露一次。

可眼下，不用不行了。

“好。”他一咬牙，“让暗影准备。今夜子时，分三路：一路去贡院，杀王佑安父子；一路去刑部大牢，灭；第三路……去赵府。”

陈先生一惊：“赵尚书也杀？”

“他知道的太多了。”宁王冷冷道，“而且事到如今，他已成弃子。活着，是祸害；死了，还能把罪名都推给他——就说他泄题舞弊，事败露后畏罪自杀。”

陈先生打了个寒颤，但不敢违逆：“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躬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宁王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眼神却冷得像冰。

“萧战……李承弘……”他喃喃自语，“你们以为赢了吗？”

三月十三，酉时三刻。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

士子们陆续卷，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号舍。有满面春风，有垂丧气，更有一出贡院就嚎啕大哭——自然是那些买了假题的。

贡院墙，悄然升起了三盏红灯。

红绸糊的灯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三只血红的眼睛。

信号一出，潜伏在京城各处的夜枭同时动手。

鬼市，黑三刚收摊，正数着今天骗来的几十两银子，忽然被两个半大孩子一左一右夹住。他刚想骂，后颈一痛，眼前一黑，被塞进麻袋拖走。

城南赌坊，瘦猴赢了一笔，正搂着喝酒，房门被踹开。几个黑衣少年冲进来，二话不说，捆了就走。吓得尖叫，被一块布塞住嘴。

七个考官家的后门，同时有潜。那些被买通的仆役、门房、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晕带走。

马家别院，那个今早去鬼市打探消息的仆从，正跟账房先生吹牛，说自家公子如何英明，忽然屋顶开，落下几个黑影……

一夜之间，十三落网。

全部押送到龙渊阁京城总店的后院密室。

五宝坐在主审位上，依然是一身黑衣，面罩黑巾。她面前摆着十三份供，每份都按了手印。

夜枭的孩子们站在两旁，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九岁，但个个眼神锐利，像一群小狼。

“黑三，鬼市卖题的，收赵府管家十两银子，负责散布假题。”

“瘦猴，宁王府门，负责在贡院墙外接应蜡丸。”

“张顺，礼部李郎中的车夫，收钱五十两，负责监视李郎中动向。”

“王婆子，翰林院刘编修家的厨娘，收钱三十两，负责在饭菜里下药，让刘编修考试期间腹泻……”

一份份供，一条条线索，最终都指向两个地方：赵府，宁王府。

五宝看完，合上卷宗。

“马文才呢？”她问。

一个少年答道：“还在贡院，考完第一场，住在号舍里，明天考第二场。要抓吗？”

五宝摇：“不必。他已是瓮中之鳖，跑不了。让他考完，自有国法处置。”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京城万家灯火。

“把供抄录三份。”她下令，“一份送贡院，给大伯；一份送睿亲王府，给姐姐；第三份……，给刘公公。”

“是！”

孩子们领命而去。

五宝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冷峻异常的脸。

她想起三个月前，四叔离京去江南时对她说的话：“五宝，京城这潭水很。四叔不在的时候，你要帮四叔看着。”

现在，她看着了。

也守住了。

只是……她望向宁王府方向，眉微蹙。

以宁王的子，不会坐以待毙。今夜，恐怕还有动作。

她重新戴上面巾，对留下的几个孩子说：“通知所有，今夜提高警戒。贡院、刑部大牢、赵府，三处重点盯防。宁王府的暗影……可能要动了。”

“五宝姐放心，兄弟们盯着呢。”

五宝点，却又补充一句：“告诉兄弟们，保命第一。若事不可为，及时撤，别硬拼。”

“明白！”

孩子们散去。

五宝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别着把短匕，是大伯送她的，说防身用。

今夜，或许用得着。

贡院里，萧战收到了供。

他看着那一份份按着手印的证词，咧嘴笑了。

“好个五宝，得漂亮。”

李承弘在旁边，却担忧道：“四叔，供虽齐，但宁王毕竟是亲王，没有铁证，动不了他。而且……他恐怕会狗急跳墙。”

萧战把供一扔：“老子就等他跳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