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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帐中囚徒,诸将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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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伸进斗室,把那小火点出来的火绒掏出来,捏在掌心,火在我掌心里像一根虫,很快就被我掐死。

我学这一手,是因为营里缺火种的时候,也得点火。我知道火该怎么活,也知道火该怎么死。

“拿下。”背后有低声。声音冷,是李典。我回时,典签已经抬着斗门的横木堵上去,另两个亲兵一前一后把那个影子从墙根牵下来。

不高,瘦,眉毛淡,眼睛是写账的眼。写账的手上都有一层纸灰,那种灰洗不掉。他手心有火绒,他袖里塞着钥。我看见了,那钥的牙很新,是今天才配的牙。他不是老贼,他是“新贼”。

“谁让你来的?”李典按住他肩,沉声问。

不说。他眼睛去看红隼的眼。我站在红隼的旁边,忽然觉得这两点红比任何时候都像眼睛。我没有退。我把竹尺往上一架,挡住他的视线。

“带去帐中。”李典抬手。亲兵点。我的心跳了一下。我的薄绢轻轻晃了晃,红隼像是给我眨了一次眼。我忽然很想笑。那瘦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神,不是怪,是“验”。

——主角视觉到此为止——

帐中更鼓改了节。短长短长,像某种内里暗藏的抖。惯于夜探的耳朵会不安。诸将坐在各自的位置,半数出去传令的还未回。

曹洪本来坐得松,这会儿也微微往前倾。夏侯惇用单目去盯狼毫,似乎想透过那支笔,看出屏风后那的每一个心思。夏侯渊把手背按在腰间刀柄上,又松开,像是告诉自己的手别太快。

乐进合上拳,掌心有汗。他向来喜战,却在此刻不想动。他想听“验”的消息先回来。

消息回得很快。脚步声未近,气息先到。那是“有了”的气。

李典掀帘而,一把把一个瘦长的内吏推到帐中。内吏膝盖一软,跪下,阖不上嘴。他嘴唇在抖,抖出的不是冷,是吓。吓了的胆任何药都补不上。

“主公。”李典抱拳,声音沉稳却带着看不见的锋,“帐后‘验’应。灰上足迹,绢上雾,钥在其袖,火绒在其掌。罪证俱在。”

嘲笑像被一盆冷水泼灭。帐里静了半息。背影才缓缓站起,离席两步。那不看内吏,他先看郭嘉。

视线与视线相碰,像两支轻轻触到的剑。既不相厮,也不退。只是知彼此存在。

“解。”那道。

曹仁上前,亲自掀了郭嘉手上的枷扣。链环落地,发出沉沉一响,像某种安装多年的铁器从墙上拔了下来。

诸将都看着那一响,复杂。有服,有不服。服的不说话。不服的也不说话。军营里最可怕的不是嘲笑,是沉默。沉默一落,话语的权便落到了一个的手里。

“坐。”背影指着案侧的一张低矮木凳,“说你要说的三句。”

郭嘉没坐。他抱拳,立在原地,像是站在一个自给的台上。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急:“第一,今不丢脸。封三,定一旗,换一鼓,法今已行,明见效。第二,这营不缺勇,缺‘明白’。明白谁在用你,谁在骗你,谁能救你,谁会杀你。第三,我要的门,是‘死囚之门’。”

“死囚之门?”夏侯惇挑眉,“你要死?”

“我要‘借死’。”郭嘉看向内吏,“他的死,不足以格军心。杀一个内吏,容易。难的是‘让所有看见他为什么必须死,然后在他死时不生恻隐之念’。”

他转,看屏风后的,“请主公借我帐中一尺地,用一夜时间,布‘囚徒之案’。明午前,营心自整。”他顿了顿,又道,“案设三问,三问皆是‘何以为’。诸将愿来听吗?”

“又来你的花招。”曹洪冷笑,“拿心当戏台?”

“不是戏,是镜。”郭嘉道,“让每个各自照自己一照。镜子不偏,不然就不叫‘镜’。”

“他要做什么?”乐进偏低问曹仁。

曹仁摇:“听着。”

“说你的‘囚徒之案’。”屏后那出声。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催促。他把场出去,这样的,既是权柄的示,亦是试。

郭嘉吸了一气,把早已在心底排好的三问缓缓吐出。

“第一问,若我执钥守库,而你执兵守门。夜里有来以你之名借钥,是借是不给。不给,他引你的罪。给,库你罪。你选哪个?——答不得的,明从勇字上去掉一撇,留下‘厶’,以示自私。答得出的,明酒里添一勺盐,提醒自己今咸过了。”

“第二问,若仓中有余,你知之,你的上司不知之。有一时刻,你可于账上添一字,添则自肥,不添则亏己。你添不添?——添的,明去搬袋。搬一天,你就知道一字值多少力。你不添,你来帐前听鼓三更。”

“第三问,若敌据我帐中鼓点探知我动静,而你可在一刻之间变之,变则你队伍中有走散,守旧则敌利。你变不变?——不变者,明留守;敢变者,随曹将军出挑。”

三问落地,诸将的脸像火盆里松脂,火一时并不高,却“嚓”的一声响,告诉你这火能烧很久。

李典是第一个点的。他不善言,善杀。他懂“问”的意义,就是把本能以外的事一条条抠出来见阳光。乐进撑着拳,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他心里把这三问换算成了三件实事,即刻能做,能见效。

“好。”背影点,“帐中留一尺地给你。内吏押在旁听。若你问成,杀。问不成,杖你二十,逐出营门。”

“谨受。”郭嘉低。他知道这是公平。他也知道这是刀。刀要落在谁身上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刀不会落在他身上。刀会落在那内吏的脖子上。

可是,在刀落之前,他会让在座之每一颗心经历一次最难捱的疼。疼过,再稳。

这时,帐后有奔跑,脚步被刻意压低,仍有风。

阿照从边门掀帘而,向典签低声:“验应。”她的眼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她看见郭嘉时,眼角毫不经意地一动。那不是笑,是某种“认”的信号。

她把铜盆放下,手背在围裙上抹了一下。她抹掉的是冷汗。

“验已应。”典签通报。屏后那微微一顿,像在心里给某个看不见的算盘拨了拨珠。拨出的数正合意。

“诸位。”郭嘉开,“今夜我先在帐中立镜。镜前无名无爵,只有‘’。愿照者请坐,不愿照者请站,不许笑别。笑别者,罚立一更。”

“放肆。”有个将校忍不住喝斥。可他喝完就后悔。他话里带笑,笑的是别。他被自己的笑扎了一下。他闭了嘴。

“先问第一镜。”郭嘉转向内吏,“你叫什么。”

内吏嘴唇发抖:“淖重。”

“淖重。”郭嘉把这个名字在中滚了一下,滚出一丝“泥”味,“你偷,是因为‘怕’,还是因为‘想’?”

“我……”内吏哆嗦。

“你怕什么?”郭嘉问。

“怕……怕粮少,明查账扣我月钱。”他终于说出了第一个“怕”。

“你想什么?”郭嘉又问。

“想……想趁补差,回再补上去,就没知道。”这是“想”。

郭嘉点:“怕与想,皆心所常有。可你把‘怕’放大,把‘想’当真。怕到看不见别,想得看不见自己。你死,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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