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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帐中囚徒,诸将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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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更鼓过三下,天色将黑未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内营大帐像一反扣的铁钟,声息都被压在钟腹里。两道青牛皮帘低垂,火盆里松脂噼啪,油烟混着甲胄的铁腥,空气发闷。

沙盘占了一整张案,黄沙里着四十二面小牙旗,红白黑三色,各有不同的折角与缠绕。案后挂着一幅幅地形帛图,帛角用兽骨钉住,边缘微卷,像一张张被风磨旧的脸。

郭嘉被带进来时,手上有枷,脚上有链。他没有挣。他甚至在门前停了一瞬,侧过身对曹仁笑了一下,像是在说“劳烦将军,枷再紧半寸”。

曹仁目光一沉,亲自把扣环再按实了些。链环咬进皮,疼是疼,可他心里那点火却安稳下来。枷与链像两柄悄悄在背后的短刀,替他挡住诸将的敌意。囚徒,最安全的场方式。

第一道帘后,是列班待命的亲兵与跟着将军进出的典签。第二道帘内,才是正场。帘内光线更暗,火盆被刻意遮住。几位将军已在座。

夏侯惇、夏侯渊并肩而立,惇单目如刃,渊的眼却像一汪冷井。乐进个不高,腰像石柱,站着便稳。李典面沉似铁,鼻梁上有旧伤。

曹洪笑里藏刀,手腕上的缠带松松垮垮,看似随意,实则一扣便紧。最里面坐着的背影瘦硬,一支狼毫在指间转得慢。

背后是屏风,屏上墨竹一枝,竹节节骨嶙峋。此不言,气息却把整个帐压住。

到了。”曹仁拱手,“昨粮道之变,所用机关,皆出此之手。卑职以为,宜见之。”

“见一个病卒?”夏侯惇冷笑,“曹子孝,你也会玩花哨了。昨那点小把戏,碰上胆大的,踩死他如踩死一只泥鳅。”

“惇兄说得轻巧。”乐进咚地把拳往掌上一敲,“押运不,无一车翻,无一袋烧穿。弟兄们脸面保住了,这是实打实。花不花哨,得看成没成。”

“押运不,是谁的守的?”曹洪撇撇嘴,“你们都护着仁弟,话当然好听。可这什么来路?营里多一只老鼠,迟早咬粮皮。”

背影终于转过来半寸,狼毫轻轻一顿。那没抬,只是把狼毫搁到砚边,指节敲了敲案上竹节状的纸镇。声音不轻不重:“解不解?”

“先不解。”夏侯渊抢言,“活才好问话。”

郭嘉抬眼。他看见背影之前,先看见那支狼毫在砚边留下的墨线,细而匀。

墨线旁有一小点墨泪,未。写字的,在某一个字的收笔处停了停。这意味着他刚才在想一个不容易落笔的字。

郭嘉知道,想那字的不喜欢喧哗。他于是低下,枷链轻响,像一个服从的回应。

“姓名官籍。”李典站了半步,沉声。

“郭嘉,字奉孝。颍川。”他的声音不高,吐字净,“病卒编外,帮工。”

“颍川?”曹洪伸长了调子,笑,“颍川好地啊,出清谈出名士,也出‘会说’的。你会不会说?”

“会。”郭嘉答,“但我更会做。”

几位将军或冷笑或挑眉。囚徒气不小,偏那语气没有丝毫浮躁。夏侯惇把单目微微眯上,像刀往鞘里再推进一些:“会做?做什么?做预言?”

“做‘不丢脸’。”郭嘉说,“今在座的诸位,每一位的脸都是营中之脸。丢不起。”

这话像在热油上撒了把盐,噼啪一响。最里面那终于抬,视线像一缕直风,穿过重重烟气,落在郭嘉脸上。

郭嘉只看了一息,便别开。屏风上墨竹的影子斜过来,像一根净的骨

“昨之事,你说说。”背影低声,嗓音略哑,像久经沙场后留下的一丝沙砾。他没有自报姓名,没有多余开场。问的不是“你是谁”,问的是“你做了什么”。

“粮道右侧土色不对,沉陷较多,适合做虚枕。风向巳时前后逆转,尘墙可成,适合藏火。巡骑换班错拍,说明心有‘颤’,适合下钩。”

郭嘉平平地把三件事说完,“我所做者:一软一绊一火一假路,四件并用,借风借土,夺半寸。半寸足够把对面由勇转疑。疑一转,势就泄。”

“说得像个成段的书。”夏侯渊一哂,“可是‘借风借土’,谁不会说。谁不会事后诸葛。”

“渊兄,”乐进忍不住,“昨他是在事‘前’说的。”

“谁作证?”李典看向曹仁。

“我。”曹仁无波无澜,“节牌在我处。若说假,我愿负全责。”

这句一出,帐中气息缓了一寸。

曹仁在军中名望不低,他是那种不巧言、不讨巧的,诸将对他的话并不轻视。可轻视归轻视,嘲笑还是要有。诸将的笑,就像军中的盐,不放不行,放多了也咸死

“会设机关,会逮小贼。”夏侯惇上前一步,一眼罩住郭嘉,嗓音里有冷火,“你既称‘不丢脸’,如今我问三句。若你能答,我亲自给你解枷。若答不出,我亲自送你上军法台。”

“惇兄,”曹洪笑,“别动气。问他三句,也省得他一会儿在主公前卖弄。”

背影没有阻止,像是认可这场问答可以继续。狼毫又离开砚台,擦过纸镇,轻轻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齿”声。

那“齿”像沙砾磨过玉,听在习惯的耳里,就是在说“继续”。

“第一问。”夏侯惇道,“你说三之内必有劫粮。昨天已一回,明天还会来吗?”

郭嘉答:“会,且不在粮道,是在帐后。”

“帐后?”乐进皱眉,“大帐后是禁地。”

“越是禁地,越是心胆大的去的地方。”郭嘉抬眼,“昨我用的是‘骗他们来’。今要用的是‘把他们送走’。”

“说话。”李典不耐。

“帐后库房今调数,库存账与实物有‘空’。两处的差,若有手中有钥,他们会趁心悬着去补这‘空’。”

郭嘉把“空”字咬得极清,“补空有两种法。第一,偷;第二,烧。偷要袋,烧要火。若今晚亥时前后帐后灯火忽暗,风其实没有变,只是被用湿布罩过去,烟会更低,火更红。火更红,是烧盐灰的红。是内贼。”

这话一落,帐中有冷笑:“你说的,还是预言。”

“不是。”郭嘉摇,“是‘验’。”

“怎么验?”夏侯渊挑眉。

郭嘉开始一条条列:“请在帐后门槛下,薄撒一层细灰,灰要拌极少盐。盐遇,灰色变浅。有踏过,足迹边缘会发浅白,这白一小时不散。请在两间库房之间的斗门上,挂一幅薄绢,绢上画两点墨色红隼。红隼眼睛朝向风。若今夜有开斗门,绢会动,红隼的眼白会有一点盐雾。盐雾若见,在场守门者无罪,钥在内吏手中。”

此言一出,几位将军面面相觑。这不是出狂言的“预言”,这是安排好了的“验法”。事如果照他说的发生,那么“谁手里有钥”大半就能定。嘲笑少了一半,谨慎多了一半。

“第二问。”夏侯惇不甘,又问,“你说‘不丢脸’,那要怎么不丢?”

“封三,定一旗,换一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郭嘉道。

“封哪三?”李典直截了当。

“第一封,言路之。营中谣言多,皆从‘善谈者’始。把说得多的换去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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