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姐请讲。”

“带谪仙走。”墨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要报仇，只要她平安长大。”

小仙儿似乎听懂了，猛地抓住母亲的衣角，小脑袋摇得像拨鼓。

张天落心中巨震，立刻摇：“不！夫，我们一起走！我答应过道长，也答应过五爷……”

“一起走，谁都活不了！”墨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朱温不会放过我们！追兵马上就到！我需要有留下断后，引开他们！”她的目光看向远方，那里似乎有烟尘升起。

“那让我留下！”张天落急道，“您带谪仙走！”

墨童却摇了摇，目光邃地看着他：“天落，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谪仙……需要你。”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许，却更显悲凉，“何况，原哥和五叔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唯死而已。但谪仙，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发抖的墨榫忽然开，声音因恐惧而结，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晰：“师……师姑……让我带谪仙走吧！”

墨童和张天落都看向他。

墨榫努力挺直佝偻的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我虽不才，武功低微，还有这恼的眼疾……但……但我认得去墨地‘桃园’的路！那是墨家最后的避世之所，极其隐秘，外绝不知晓！我可以带谪仙去那里！张天落……张天落他……”他看向张天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或许还有别的……必须要做的事。”

张天落猛地一震！墨榫的话点醒了他。是的，他还有最后一张或许能保命的牌——他那穿越者的身份和对未来大势的模糊认知！或许……或许可以用这个作为筹码，尝试与某些势力周旋，甚至……保住一心求死的墨童！虽然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而护送小仙儿去一个绝对安全的世外桃源，确实更适合熟悉路径且不易引注目的墨榫！

心思电转间，张天落做出了决断。他看向墨童，沉声道：“童姐，墨榫兄弟说得对。他知道去路，更能保护谪仙隐匿行踪。而我……”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墨童，“请允许我留下。或许……我还有办法能让我们都活下来！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墨童看着张天落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自信，愣住了。她不明白张天落还能有什么办法，但那眼神让她死寂的心湖竟泛起一丝微澜。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没时间犹豫了！

墨童猛地一咬牙，地看了张天落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托付，也有一丝最后的希冀。她不再多言，决绝地将小仙儿推向墨榫：“快走！照顾好她！”

墨榫重重点，一把抱起小仙儿，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的密林处踉跄跑去。他的眼疾在雪地里行走更加艰难，但求生的意志和对使命的忠诚支撑着他。

小仙儿被墨榫抱着，却没有哭闹，他只是扭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越过墨榫的肩膀，直直地看向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张天落。

风雪中，传来她稚却清晰异常的声音，仿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张天落的心底：

“落哥……你……不是你自己。”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中了张天落！

不是你自己？！

他……他看出来了？看出了我这具皮囊之下，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异世灵魂？！这孩子的天赋灵，竟然恐怖至此？！

一瞬间的震惊之后，是豁然开朗的明悟和难以言喻的感慨。是啊，他不是这个时代的张天落，他背负着不同的记忆和视角。这或许是他的桎梏，但也可能是他局的关键！

看着那小小心影即将消失在风雪林中，张天落胸中陡然涌起一澎湃的绪，他吸一冰冷的空气，用尽力气，朝着那方向朗声吟道，既是对小仙儿的告别，也是对自己身份的确认与宣言：

“我心即我志如天，

剑断红尘落谪仙。

若问江山何固，

敢携四海归中原！”

诗句铿锵，在风雪中回，带着一种超脱此世宿命的豪与决意。

远处的墨榫身影顿了顿，似乎也听到了这不合时宜的诗句，随即更快地消失在林海雪原之中。

墨童怔怔地看着张天落，对他突然吟诗的行为感到困惑，但那句“敢携四海归中原”却让她死寂的心莫名一颤。

张天落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他看向墨童，又看向那越来越近的梁军巡哨烟尘。

“童姐，我们或许不用死。”他沉声道，手中暗暗扣住了怀中那三枚一直贴身携带的、来自老子先生的铜钱，“跟我来，信我一次！”

生死关，他决定赌上一切，利用自己最大的秘密，为两，搏一条生路！

张天落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不仅仅来自风雪，更来自这无的历史和心。他紧紧捏着怀中微微颤抖的铜钱，看着身边眼神彻底空的墨童，以及远去的墨榫。

前路，似乎真的只剩下无尽的寒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