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下方那浩瀚的军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发出凄厉而绝望的惨笑,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朱温!朱温老贼!你果然在此!好!好大的阵仗!你是怕我谭五来找你索命吗?!”
他的笑声和吼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引起了回响,也瞬间惊动了山下的梁军!
警号长鸣!原本就戒备森严的大营瞬间沸腾!无数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
向山坡上这几个渺小的黑点。
中军大帐的帘门被掀开,在一群顶盔贯甲、煞气腾腾的将领簇拥下,一个身形高大、面容
鸷、身着紫貂大氅的老者缓步走出。他抬
望向山坡,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穿透了风雪,直接钉在了谭五爷身上。
正是梁王朱温!
朱温的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冷漠。他挥了挥手,止住了手下将领立刻放箭的命令。
“我道是谁敢在这风雪天扰本王清静,原来是谭家的漏网之鱼,谭五。”朱温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带着一种久居
上、生杀予夺的威严,清晰地传上山坡,“怎么,就凭你们这几只丧家之犬,也想来行刺本王?是来自寻死路,还是来自取其辱?”
谭五爷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用尽平生力气怒吼道:“朱温!国贼!弑君篡逆,屠戮忠良,天
共愤!我谭家满门血债,今
便要你血偿!”
朱温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弑君?篡逆?哼,迂腐之见!唐室气数已尽,君王昏聩,天下崩离,群雄逐鹿,能者居之!本王不过是顺天应
,结束这
世,开创一番新天地罢了!你说我屠戮忠良?成王败寇!不识时务,挡本王路者,便是逆贼,自然该杀!”
“顺天应
?好一个顺天应
!”谭五爷悲愤
加,“你之天下,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浸透忠臣义士之血!纵然你得逞一时,也必遗臭万年!天下
心不服,你朱梁伪朝,终将覆灭!”
朱温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霸气和嘲讽:“
心?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待本王扫平四海,一统天下,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今
些许血腥?后
只会记得我朱温结束
世,开创王朝之功!尔等所谓忠义,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谭五爷身边那寥寥数
,最终落在被张天落死死拉住、掩在身后的墨童和小仙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随即化为更
的冷漠。
“谭五,看在你也算个
物的份上,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朱温语气淡漠,“跪下,臣服于我。本王或可饶你身后那
孺
命。否则,今
这雪山,便是尔等葬身之地,正好用你们的血,祭奠本王的新朝王旗!”
“呸!”谭五爷一
血痰啐在雪地上,戟指怒骂,“朱温老贼!我谭家只有断
将军,绝无屈膝降臣!今
我谭五纵然
身碎骨,也要咬下你一块
来!杀!”
最后一声“杀”字出
,谭五爷如同疯虎般,挥舞着战刀,竟独自一
,向着下方那万军阵垒发起了冲锋!那三十几名死士也毫不犹豫,赤红着眼,嘶吼着跟随冲下!
这是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悲壮,却更显凄凉!
朱温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剧,轻轻挥了挥手。
下一刻,箭如飞蝗!密集的弩箭如同死亡的风
,瞬间覆盖了山坡!
那三十几名死士几乎在瞬间就被
成了刺猬,一声不吭地倒在雪地中,鲜血染红了大片白雪。
谭五爷武功高强,挥舞战刀格挡,竟被他冲近了一段距离,身上连中数箭,却依旧踉跄前冲,状若疯魔。
朱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对身旁一员将领示意了一下。
那将领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噗——!”
一支特制的
甲箭
准地穿透了谭五爷的胸膛,带出一蓬血雨!
谭五爷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低
看了看胸
的箭矢,又抬
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朱温,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最终,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气息断绝。
至死,不屈。
朱温冷漠地看着谭五爷的尸体,淡淡道:“拖下去,喂狼。”随即,他目光再次投向山坡上方,那四个早已僵住的身影,语气平淡却如同最终的审判:
“看见了吗?历史车
滚滚,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空有匹夫之勇,徒逞
舌之快,不过是螳臂当车。小
物,终归是小
物,无法阻挡大势所归。”
风雪更急了。
山坡上,张天落死死地捂住墨童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小仙儿。墨榫则面无
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们四
,如同四个雪
,僵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冻僵,仿佛已经死去。
他们眼睁睁看着谭五爷和最后三名死士如同扑火的飞蛾,在那浩瀚的军阵前瞬间湮灭,血染雪原。
他们清晰地听到了朱温那冰冷而残酷的论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他们的耳膜,钉
他们的心脏。
下方,是万军肃立,刀枪如林,血火未冷。
上方,是四个渺小如蚁、在时代巨
碾压下幸存却心已死的孤影。
白雪,红衣,黑甲,构成了一幅无比惨烈、无比悲壮、又无比绝望的画面。
历史的洪流,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仇恨和挣扎。
朱温大军并未在意山坡上那几个如同吓傻了的“雪
”,在清理了谭五爷等
的尸体后,大队
马开始拔营,如同黑色的洪流,继续在雪原上移动,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眼的血红。
直到那令
窒息的威压彻底远去,山坡上的四
才仿佛解冻般,猛地瘫软下来。
墨童挣脱开张天落的手,却没有哭喊,也没有冲向丈夫倒下的地方。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被践踏过的、残留着暗红血迹的雪地,眼神空
得可怕,仿佛灵魂已经随着谭五爷的死去而抽离。唯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出她内心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小仙儿(墨谪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那
不见底的悲恸,他不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墨童冰冷的脸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的担忧和一种超越年龄的灵
光芒。
墨童缓缓低下
,看向儿子。母子二
的目光在空中
汇。没有言语,但一种奇异的心灵感应似乎在她们之间流转。墨童的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她紧紧抱住儿子,将脸埋在孩子幼小的肩
,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小仙儿也安静地回抱着母亲,小手掌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良久,墨童抬起
,脸上泪痕已冻成冰凌,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向张天落和几乎要崩溃的墨榫。
“我们必须走。”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朱温大军虽去,但巡哨很快就会搜索过来。”
张天落沉重地点点
。
墨童的目光最后落在小仙儿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她
吸一
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天落,”她看向张天落,语气异常平静,“求你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