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坏道：“官差把他们撵走了！”“中都府把他们带走了！”“兵马寺把他们逮捕了……”等等等等，许多个消息汇聚成一句话：朝廷撵了！但要问往哪里去了，却是一问三不知……京里的道理跟蜘蛛罗网一般，不跟着看的话，谁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众士子这下不了，七嘴八舌的声讨起来，最后几个比较有威信的站出来商量一下，推举方中书对众讲话道：“诸位！子曰‘苛政猛于虎。’咱们早就清楚，一不消灭苛捐杂税，难民们就一不能回家！”众纷纷点称是，通过许多次集会，他们都清楚了百姓‘有家不回、有地不种’这种怪现象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

待众安静些，方中书大声道：“现在我们要去中都府衙问询那些难民的下落，若是有必要我们会与中都府涉，至于结果……”方中书微微低沉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们读书受圣教化，当以国家黎民为重，岂因祸福避趋之？”

“以国家黎民为重，岂因祸福避趋之！”众士子毫无征兆的齐声高呼道：“同去同去！成仁取义也要同去！”百十个士子便慨然向位于铜锁大街上的京都府走去。

一路上引来无数路旁观，也有不少好事的跟在后面凑热闹，甚至还碰上几伙举子，问明况后，也义无反顾的加了请愿的队伍。

等到了京都府门前时，队伍中已经聚集了近二百士子，以及无数看热闹的市民……当然，这些也只能撑个场，至于别的？不捣就不错了。

京都府的衙役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赶紧关上大门，连滚带爬的去后堂通报给府尹大知道。

举子们见府衙大门闭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涂恭淳便蹦出来，站到门边的大鼓前，抽出鼓槌，奋力敲击起来。

‘嘭嘭嘭嘭嘭……’低沉震耳的鼓声顿时在整个府衙内回，自然也把正在见客的秦守拙吵到了。朝对面的沈冰歉意笑笑，他刚要命前去查看，就听门外有衙役急促禀报道：“大不好了，有一大群举子带着老百姓过来闹事了。”

秦守拙微微吃惊的望了沈冰一眼，沉声对外面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说完小声道：“沈大稍作片刻，下官去前面看看。”按照律法，鸣冤鼓敲响后，官员需得在一刻钟内开堂，否则以渎职论。当然，若是发现有敲那鼓取乐，他一定会被衙役们抓回来用水火棍敲着解闷的。

沈冰摇摇，起身轻声道：“王爷的嘱咐在下都已带到，还是不耽误大您的正事儿了。”微一停顿，又慢悠悠道：“王爷说，你的位置很关键，虽已经立了很大的功劳，但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您的时候……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全看大了！”虽有些言过其实，但用来鼓动心刚刚好。

秦守拙面上微露激动之，沉声应道：“谢王爷厚，属下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负所托。”两拱拱手，沈冰便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花园之中。

秦守拙不慌不忙的起身将窗户关上，这才踱步出了房间，向大堂走去。他是先帝朝的进士，宦海浮沉二十余载，大秦近二十来所有的大事他都见识过。现在这个局面在他眼里，不过是有点而已，还远没到可以方寸的地步。

在大堂坐定，一拍惊堂木，他清声道：“开门放。”衙役们赶紧将府衙大门打开，把外面的一举子请进来。这些举是有一系列特权的，其中诸如‘见官不拜、不受刑’之类的，在今便特别好用。至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就没那么好运了，被衙役们毫不留的赶将出去，只好在门外旁听。

一番升堂威武之后，秦守拙望着堂内堂外的二百余举子，沉声道：“派个代表出来说话！本官只有一张嘴，伺候不了你们这二百多位。”他一上来就毫不客气，非要打消这帮士子对朝廷的最后一丝亲近不可。

士子们微一商量，仍旧推举伶牙俐齿的对王方中书出来说话。方中书却也不是个怕事的，站出来朝堂上踞坐的秦府尹拱手道：“府尹大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秦守拙冷笑一声道：“难道不知府衙之内，要先报上姓字名谁家住哪里才有发言的资格吗？”

方中书拱手笑道：“学生方才只是先打个招呼。现在才自我介绍……”

却听秦守拙道：“本官对你是谁毫无兴趣，有何冤快快道来，否则休怪本官判你个敲鸣冤鼓的罪名，”说着打量他一眼，哂笑一声道：“看你细皮的样子，怕是吃不了本官的四十大板吧。”他先让说、后又不让说，分明便是想借机找事来着。

众见他一上来便胡搅蛮缠、喊打喊杀的，立时对其恶感顿增，只听群中有小声喝骂道：“狗官！”秦守拙恼火的四处寻找，无奈那再不出声，根本找寻不到。

怏怏收回视线，秦守拙恼火的望向方中书，冷声道：“讲！”

方中书虽然子比较随和，但这些天置身于一群火药桶子中间，胸中火气自然也是不小，此时又被堂上狗官百般刁难，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没了好气，沉声问道：“敢问大！京都难民何在？为何一夜间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可是被大驱逐出城了？”

质问的语气令秦守拙微微皱眉，看一看堂下同仇敌忾的举子们，他不禁心道：‘王爷让我不顾个安危的挑逗他们，直到激起他们的怒火为止。但这些也太好激怒了吧……’生怕再继续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他便收起那副不屑的模样，正襟危坐肃声道：“不错，是驱逐了，但还没有出城！”

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方中书也微微平和问道：“请问大，他们被撵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