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卷宗纸，如同投死水潭中的一块巨石，在清丰县衙刑房内激起了层层波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原本弥漫在公事房内的沉闷与焦灼，瞬间被一种找到了明确方向的紧迫感所取代。吴文几乎是抢过那张纸，如获至宝，立刻扑向专门存放报案记录副本的卷柜，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快速翻阅着四年前的索引。

“丙字柜，第七格，光化二十七年，民诉类，失踪案卷！”吴文一边念叨着，一边准地找到了对应的位置，抽出一册相对薄些的卷宗。

赵雄大步走过去，两就着窗的光线，迅速翻阅起来。比起那混杂在常记录中的寥寥数语，这份正式的报案卷宗显然详细了许多。

上面清晰记录了报案信息：李老汉，李四之父，住城西杨柳巷。报案时间：光化二十七年秋九月初三。所述内容与之前所见大致相同：其子李四，时年二十五岁，以走乡串户贩卖针线脑、胭脂水等杂货为生。通常外出三五即归。最后一次离家是八月廿十，说要去城南郊外几个村镇，预计最晚廿五归来。但逾期未归，家初以为生意耽搁，又等数仍无音信，多方打听，有最后见过他的称其确往南郊而去，之后便再无消息。因其随身携带有价值数两银钱的货物及少许本钱，当时接案的书吏曾怀疑其是否卷款潜逃，但李老汉坚称其子孝顺老实，绝无可能。最终因搜寻无果，列为悬案搁置。

卷宗后还附有一张当时书吏绘制的、李四常走的货郎路线图，城南郊野和那枯井的位置，赫然在路线覆盖范围内！

“时间、地点、职业，全部吻合！”吴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儿，极有可能就是他！”

赵雄重重一拍卷宗，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找到这个李老汉！活要见，死要见尸…如今尸骸已在，必须给他家一个代！”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房间。林小乙正战战兢兢地将地上散落的最后几页纸捡起，脸上灰泥和泪痕混在一起，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接触到赵雄的目光，更是吓得手一抖，纸张又撒落几片。

“收拾净！”赵雄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了之前的厉声斥责，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然后，跟我去杨柳巷。”

“啊？我…我也去？”林小乙似乎非常意外，手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惶恐不安。

“怎么？不愿意？”赵雄挑眉。

“愿、愿意！小的愿意！”林小乙忙不迭地点哈腰，手忙脚地把纸张胡拢好，塞回那捆卷宗里，也顾不上整齐了。

高逸心中明镜似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赵雄这是要把他带在身边，近距离观察。这位捕显然已经开始对他的“运气”产生了超越常理的兴趣。不过，这正合他意。走访苦主，是获取第一手信息、感知绪细节的关键环节，他必须参与。

“吴文，你留守，继续梳理卷宗，看看能否找到其他可疑的失踪案，或者与李四案可能相关的线索。”赵雄吩咐道，“郑龙，点两个，跟我走一趟杨柳巷。”

“是！”吴文领命。

郑龙虽有些不愿大热天出去跑腿，但还是应了声，随手点了两个平时跟他跑腿的捕快。

一行很快出了县衙，穿过午后依旧喧闹的街市，往城西方向行去。

清丰县不大，城西多是平民聚居之地，街巷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市井生活的复杂气味。杨柳巷更是其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路面凹凸不平。

按照卷宗记录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一处极其简陋的院落。土坯围墙有多处坍塌，只用些树枝勉强堵着，院门是一扇歪歪斜斜、吱呀作响的木门。

赵雄示意一下，一个捕快上前用力拍打门板。

“来了来了…谁啊…”院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伴随着窸窣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咳嗽。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满白发、佝偻着背、脸上布满刻皱纹的老汉探出来。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眼神浑浊，带着困苦生活磨砺出的麻木与谨慎。看到门外站着几名身穿官服的公，老汉明显吓了一跳，脸上掠过一丝惊慌和畏惧。

“官、官爷…有何贵？”老汉的声音更加颤抖了，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

“可是李老汉？”赵雄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放缓，但多年的职业习惯仍让他带着一威严。

“正、正是小老儿…”李老汉越发不安，眼神躲闪，“官爷，小老儿一向安分守己，从未作犯科啊…”

“老家不必惊慌。”赵雄道，“我等前来，是为了询问四年前你报官失踪之子，李四的事。”

“四儿？”李老汉猛地抬起，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悲恸和茫然淹没，“四儿…他…他有消息了？！”

他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枯的手紧紧抓住胸，仿佛这个名字触动了内心最的伤疤。

赵雄沉默了一下，沉声道：“尚无法确定。只是城南发现一具遗骸，年代久远，特征与卷宗记录令郎况有相似之处，故来询问一二，以便核对。”

他没有直接说可能就是李四，以免老承受不住。

但“遗骸”二字，已然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老汉心上。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若不是扶着门框，几乎要瘫软在地。

“骸…骸骨…”老喃喃自语，老泪瞬间纵横而下，“四年了…整整四年了…我就知道…四儿他…他绝不会撇下我这个老父亲一走了之的啊…”

悲怆的哭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令心酸。

郑龙和另外两个捕快面露不耐，但赵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林小乙缩在最后面，低着，似乎不敢看这悲伤的场面，身体微微发抖。但高逸的感官却全面开启，仔细捕捉着李老汉的每一个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哭诉背后的绪。是真实的悲痛，还是表演？他的反应是否符合一个失踪者家属的特征？

“老家，”待老哭声稍歇，赵雄才继续问道，“可否详细告知，令郎李四失踪当具体形？他平里去城南贩卖，通常走哪些路线？可有什么常去落脚的家或店铺？失踪前，可曾与什么结怨？或者，有无任何异常之处？”

李老汉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着回忆：“四儿他…那天早上走的，和平时一样，挑着货担…说要去南边的几个村子转转，李家庄、王畈村那边都常去…路上会在路边茶摊歇脚，和几个相熟的货郎碰…他为老实本分，见都是笑，从未听说与结怨啊…异常？没有…真的没有…那天早上还好好的，吃了俩馍馍才走的…”

老家的回忆因为时隔久远和悲伤而显得有些零碎，但信息与卷宗记录基本一致。

“他当时身上带了多少钱货？可有值钱的物件？”赵雄追问。

“就是些针线、顶针、胭脂、绳…本钱加上货，大概…三四两银子吧？他最值钱的就是那副挑担，用了好些年了…”李老汉努力回忆着，“对了，他手上还戴着一个铜戒指，是他娘留下的…不值钱，但他一直当个念想…”

铜戒指？高逸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识别特征，虽然四年过去，戒指很可能早已不在了。

“失踪后，可曾有见过他的货担或是在何处见过类似物品出现？”

“没有…我们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