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微臣翰林院修撰林霄,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
,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
朱元璋并未立刻转身,依旧凝视着那幅疆域图,仿佛没有听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林霄跪伏在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以及金砖传来的、自身血
奔流的嗡鸣。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身下的金砖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迅速消失的
色印记。
良久,就在林霄几乎要以为皇帝忘记了他的存在时,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
的心坎上:
“林霄。”
“微臣在!”林霄立刻应声,不敢有丝毫迟疑。
“朕闻你近
,于翰林院整理旧档,颇勤勉。”朱元璋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洪武八年,重修《大明律》,于‘户律’‘兵律’增删尤多。朕偶翻旧稿,见当时有议,欲将‘私越度关津’‘私出外境及违禁下海’之罪,量刑加重,遇赦不宥。然最终颁行律文,于此却未见大动。卿可知,当时议政会议,于此条,争议焦点何在?最终又是何
,以何理由,主张暂缓加重?”
问题来了!果然是关于《大明律》!而且直接切
“海禁”与“关津”管理这等敏感话题!
林霄的心脏猛地一缩。皇帝这哪里是询问律法沿革?这分明是在借古喻今,试探他对当前海疆管理与边关控制的看法!甚至……可能是在隐晦地敲打他!难道……琼州之事,露出了蛛丝马迹?还是自己之前通过苏婉间接影响东宫护理之事,引起了皇帝的怀疑?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几乎要让他窒息。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慌
,都是致命的。他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看似纯粹基于档案记载,不掺杂任何个
见解!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检索着近期翻阅过的相关档案记忆。幸运的是,他确实因为整理需要,仔细看过一些洪武初年律法修订的争论记录!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谨慎回忆和组织语言,随后才恭声应答,语速平稳而清晰,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个纯粹复述档案的书记员:
“回禀陛下,微臣愚钝,于律法
义所知甚浅,仅就近
整理相关存档所见,试为陛下陈之。洪武八年议律,于‘私越度关津’及‘海禁’条款,确曾有过激辩。”
“当时有大臣主张,开国未久,天下初定,北元遗孽未靖,东南海疆倭寇频仍,且民间私下海贸,易勾结外番,泄露国
,资敌以粮械,隐患极大。故力主加重刑罚,凡私越者、私贩者,首犯即处绞刑,从犯流三千里,遇赦不宥,以儆效尤,彻底断绝此弊。”
“然……”林霄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亦有大臣,如当时参与议律的御史中丞陈宁等
,提出异议。其主张大致有三:其一,律法贵在公允持久,量刑须有梯度,若首犯即处极刑,遇赦不宥,则失之严苛,恐非仁政之本,亦难持久;其二,东南沿海百姓,世代依海而生,若彻底禁绝,恐生计无着,反
民为盗,为渊驱鱼;其三,海疆万里,巡检难周,若刑罚过重,则地方有司或畏于考成,匿而不报,或矫枉过正,滥施刑罚,反致吏治败坏,民怨积
。”
“据存档所载,当时争议颇大,相持不下。最终……最终似是因……因……”林霄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记忆模糊”的迟疑和惶恐,“似是因当时中书省多位大臣认为,海禁国策当坚定不移,然律法具体条款之修订,须更为审慎周详,且当时首要之务在于理清田亩、整顿卫所,故建议此条暂缓议决,仍多沿用前宋《刑统》旧例稍加损益,待时机成熟再行细化。此乃微臣于存档中窥得之依稀旧事,见识浅陋,或有讹误遗漏,伏乞陛下圣鉴。”
他将自己完全摘离出来,所有论述都冠以“存档所载”、“当时有议”、“似是因”等前缀,表明自己只是在复述档案记录,绝无个
见解。同时,他刻意模糊了最终拍板的具体
物,只以“中书省多位大臣”概之,避免涉及任何可能敏感的具体历史
物评价。
暖阁内再次陷
沉寂。朱元璋依旧背对着他,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仍在消化他这番话,又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
林霄跪伏在地,心跳如擂鼓,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
林霄不敢抬
,只能看到那双明黄色的靴尖移近了些许,停在他面前。一
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依存档所见……”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当时主张暂缓者,所虑‘
民为盗’、‘吏治败坏’,卿以为,此虑……如何?”
又一个陷阱!皇帝竟然直接问他个
看法!
林霄只觉得
皮发麻,冷汗再次涔涔而下。他绝不能直接评价前
得失,更不能轻易表达自己的观点!
他立刻以
触地,声音充满了极大的惶恐:“陛下明鉴!微臣职位卑末,学识浅陋,安敢妄议国策、评说先贤!当时诸位大
皆乃国之栋梁,
谋远虑,其争议所虑,必是从江山社稷长远计议。微臣……微臣唯有潜心学习,恪尽职守,万万不敢有丝毫僭越之想!”
他再次将姿态放到最低,坚决不接这个话茬,只强调自己职位低微,不敢妄议。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让
不寒而栗。
“职位卑末……学识浅陋……”他重复了一遍林霄的话,语气莫测,“朕却听闻,太子病重之时,东宫曾有
进言些许调理之法,看似玄奥,却亦有几分歪理。其中,似有提及‘五脏之华注于背’,‘常暖督脉’之说?朕好奇,此等言论,不知源于何典?卿于典籍库中,可曾见过类似记载?”
来了!果然还是牵扯到了东宫之事!皇帝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而且直接问到了他
上!
林霄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强行控制住几乎要发抖的身体,
脑飞速旋转。承认?那是找死!否认?万一皇帝已掌握证据,更是欺君!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依旧是以不变应万变——推给故纸堆,撇清自己!
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陛下恕罪!微臣……微臣惶恐!东宫之事,天家秘闻,岂是微臣所能与闻?至于……至于陛下所言‘调理之法’,微臣……微臣于故纸堆中,确曾见过类似道家养生、医家导引之说的零星记载,散见于《云笈七签》、《圣济总录》等杂书之中,然皆支离
碎,语焉不详,多为方士虚妄之言,实难登大雅之堂,更不敢妄断其与东宫之事有涉!微臣……微臣只是埋首案牍,抄录归档,实不知……实不知其他啊!陛下明察!陛下明察!”
他将自己彻底摘
净,把所有东西都推给“故纸堆中的零星记载”和“方士虚妄之言”,并一再强调自己只是负责整理档案,其他一概不知,姿态卑微惶恐到了极致。
暖阁内再次陷
令
窒息的沉默。林霄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上,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霄的额
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汗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敢有丝毫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朱元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