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老朱真的突然父泛滥了吧？”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提篮的底部，那里为了防震和美观，垫着一层柔软的、颜色略的细棉纸。

他心中蓦然一动，一个念闪过！他小心翼翼地将上层点心轻轻取出，屏住呼吸，手指微颤地揭开了那层作为衬垫的棉纸——

棉纸之下，提篮的底面上，赫然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不足掌大小的纸条！

林霄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胸膛！

他以极快的速度，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纸条攥手心，藏袖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强作镇定地将点心依原样放回，盖好提篮，他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窗户和门的方向，这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摊开手掌。

纸条上的字迹很小，却极其清晰工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熟悉的清秀风骨——与他之前意外得到的那本《策问要》上的字迹，同出一源！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却足以让他浑身血几乎冻结的一句话：

“策问甚得圣意，然文采稍逊，恐遭嫉，慎言。”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净利落，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警告意味。

林霄只觉得一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从脚底板瞬间窜起，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让他皮发麻，握着纸条的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纸条是谁放的？

是那个年长宦官？

他是什么？是谁的？

皇帝的心腹？

司礼监的？

东厂的雏形？

还是太子朱标的？

亦或是...韩宜可的？

那位刚正的御史，难道在宫中也有能传递如此隐秘消息的渠道？

最让他心惊的是——“甚得圣意”！

这四个字是巨大的肯定！说明他的策论内容，极大概率已经以某种方式被皇帝知晓，并且得到了认可！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紧随其后的——“文采稍逊，恐遭嫉”！

这是赤的提醒和警告！他的优点和缺点，都被那双隐藏在宫中的眼睛，或者他身边的某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并且已经有因此注意到了他，甚至可能已经生出了嫉妒之心，准备在阅卷排名、乃至放榜之后借题发挥，寻衅找茬？

最后的——“慎言”！这是在明确告诫他，在放榜前后这段极其敏感、微妙的时期，要格外谨言慎行，管好自己的嘴，不要授以柄，不要留下任何可供攻击的实！

是谁？在暗中如此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巧妙地利用皇帝赏赐的机会，将如此要命的信息准地传递到他的手中？

林霄猛地想起贡院外，那青衣子最后的回眸，那个轻微却坚定的点。

难道是她？！

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能扮男装混书坊、甚至可能进考场的子，一个能写出那般策论评析的子，一个能让宫中宦官为其传递消息的子...这能量未免也太可怕了！

或者...这根本就是东宫的手笔？太子朱标对他流露出的那一丝善意，转化为了实际的庇护和提醒？

无数的猜测如同沸腾的泡沫，在他脑海中疯狂翻腾、炸裂，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反而让局势显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无论如何，这纸条传递的信息是明确无误的：他可能极有机会高中，但危机并未随着考试结束而解除，反而因为他可能即将崭露角，而面临着新的、来自潜在同僚的、更加隐晦和危险的嫉妒与倾轧！

窗外，天色愈发沉晦暗，终于，窸窸窣窣的、今冬的第一场雪，如同扯碎的棉絮般，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洁白的雪花无声地覆盖了小院的枯枝、泥地，很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白色，仿佛要掩盖一切痕迹。

林霄走到油灯前，将那张小小的纸条就着跳动的火苗点燃，看着它迅速蜷缩、焦黑、化为一小撮灰烬，然后轻轻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他走到窗边，透过狭窄的窗棂，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花逐渐覆盖的、狭窄的天地，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战意。

科场之争，从来都不只是在考场之内的那三天。

放榜之，名次高低，或许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官场这座更大的、更残酷的考场，已然向他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吸了一涌窗缝的、夹杂着雪花的冰冷空气。

“文采差怎么了？！老子走的就是务实路线！实事的要那么花团锦簇的文采嘛？嫉恨？来吧！让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老子连朱元璋的午门都闯过，诏狱都睡过，还怕你们这些背后搞小动作的魑魅魍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