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甚至关内唯一的“市集”——那处与胡
、羌部
易的边市,也在官府小吏的维持下,进行着看似“公平”但实则被严密监控的
易。汉商与胡商讨价还价,牲
嘶鸣,皮货、盐茶、粮食、铁器(主要是农具)在有限的范围内流转。
这一切,落在刚刚从野马川大营赶回的李广眼中,让他这位惯于冲杀、不屑虚文的老将,眉
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大步走进已然修缮一新的靖王行辕,来到正堂。李玄业正与长史周勃、郡丞公孙阙议事,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
“王爷,”李广也不客套,直接道,“这高阙上下,收拾得也忒……齐整了些。士卒们
练喊得山响,可某怎么看,都觉得少了几分战场上的狠劲,多了点……摆样子的味道?还有那市集,胡商的眼神飘忽,咱们的市吏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哪是做买卖,分明是摆戏台给谁看呢!”
周勃苦笑一声:“广将军,这不是没办法嘛。长安的‘天使’不
将至,总得让
家看看,我朔方将士军容整肃,边市井然,绝非传言中那般‘疲敝混
、擅权妄为’。至于狠劲……真到杀胡虏的时候,自然不会少。”
李广哼了一声:“某就是觉得憋屈!咱们在前线流血卖命,保境安民,回
还得在长安来的酸儒酷吏面前装模作样,证明自己‘无罪’?这是哪门子道理!”
李玄业放下手中的一卷竹简,看向李广,平静道:“广将军,憋屈的,不止你一
。朔方数万将士,谁不憋屈?但眼下,形势比
强。梁王在长安步步紧
,太后态度暧昧,新帝……自身难保。我们若梗着脖子,一味强硬,除了授
以柄,加速祸患,有何益处?”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外面被整顿一新的校场和关墙:“张汤此
,我略有耳闻。
通律法,
苛察,重实证,是廷尉张欧(注:张欧乃景帝时名臣,以宽厚着称,此处为艺术处理,设定张汤为其族侄或晚辈,时代稍早于史实)的族侄,在御史台以‘能吏’、‘不避权贵’着称。对付这样的
,撒泼耍横没用,痛哭诉苦也没用。他要看‘规矩’,看‘法度’,看‘实据’。那我们就给他看‘规矩’——边市是依‘权宜’而开,有章程记录;借贷是为解‘燃眉’之急,有契约凭证;抚恤发放、战果核验,皆有簿册可查。他要看军容,我们就整顿军容;他要看防务,我们就展示防务。但有一点,”
李玄业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他若想看朔方军民畏怯朝廷,看我李玄业摇尾乞怜,那是做梦!朔方的刀,是对着胡虏的;朔方将士的脊梁,是为大汉百姓挺直的!该有的礼数,我们不缺;不该受的屈辱,一寸不让!他张汤若是秉公持正而来,我朔方开门迎客;他若是心怀叵测,故意刁难,寻衅生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边塞的风骨,什么是血战余生的朔方军的脾气!广将军,你的兵,可以‘演’得整齐,但骨子里的血气,不能散!该有的戒备,一刻也不能松!尤其是
山方向,斥候加倍,我要知道匈
哪怕多出了一顶帐篷!”
李广闻言,胸中郁气稍舒,抱拳道:“末将明白!王爷放心,表面文章某不擅长,但带兵打仗、防着胡虏,是某的本分!定不会让那张汤,也绝不让匈
崽子,小瞧了咱朔方!”
“如此甚好。”李玄业点
,又对周勃和公孙阙道:“勃兄,阙兄,接待事宜,仪程礼单,就劳烦二位费心,务必周全,不出纰漏。尤其是各类账簿、文书,要经得起反复查验。另外,以本王名义,给云中陈垣、雁门都尉李广(注:此李广指雁门都尉,非飞将军李广,小说中为区别可称雁门李都尉)、代郡周明去信,告知天使将至,或会问及邻郡
状,请其据实陈述便可,不必为我遮掩,亦不必过分渲染。”
他这是继续贯彻“坦诚”与“合规”的策略,同时也在观察这些邻居的态度。
公孙阙迟疑道:“王爷,那张汤若问及世子……”
李玄业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语气依旧平稳:“就按之前议定的回覆,敢儿感染风寒,在京郊别业静养,已延医诊治。他若
问,便说具体病
有待医者诊断,本王亦甚为挂念,一有确切消息,必当禀报朝廷。此事……‘潜渊’那边,可有进展?”
周勃面色凝重地摇
:“暂无确切消息。只知世子应已脱离长安险地,但具体行踪……尚未接获线报。陇西老家那边,七叔公前
有密信来,言语含糊,只道一切安好,让王爷勿念。下官揣测,世子或许已至陇西,但为防万一,七叔公未在信中明言。”
李玄业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继续打探,不惜代价。在张汤面前,关于敢儿,一切依计划应对。”
众
领命而去。李玄业独自留在堂中,缓步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陇西狄道的位置,又望向长安,最后落在
山以北那片代表匈
的广袤空白区域。儿子下落不明,朝廷天使将至,匈
虎视眈眈,梁王在长安磨刀霍霍……四面皆敌,八方风雨。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怀中那枚贴身佩戴、毫无动静的祖龙魂佩。冰凉的玉质,似乎永远无法被体温焐热。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玉佩的瞬间,一
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突然从玉佩核心传来,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
李玄业浑身一震,手指猛地收紧。这不是错觉!这玉佩……自从父亲去世后,便一直冰冷沉寂,唯有在极少数心神激
或面临重大抉择时,才会有些微异样。上一次清晰感受到温热,还是在决定上那封“清君侧”奏表之前。这一次……
他缓缓松开手,
吸一
气,闭上双眼。那瞬间的温热,并未带来任何清晰的启示或画面,却像一
沉静的暖流,悄然抚平了他内心因各方压力而泛起的细微焦躁,让他的思绪在繁杂的线索与危局中,陡然清明了一瞬。
“张汤……北来……”李玄业喃喃自语,重新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了平
的
邃与坚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想看什么,我便让你看什么。但朔方的天,朔方的地,朔方的
心……恐怕不是你看几本账簿,问几句话,就能量得清,称得明的。”
他转身,不再看地图,而是望向堂外高远而苍茫的北方天空。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他,已做好了迎接一切风
的准备。
陇西,狄道,李氏老宅后山。
这里有一处僻静的溪谷,林木葱郁,溪水潺潺,是族中子弟夏
避暑、练习骑
的场所。此刻,李敢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柄厚重的环首刀,对着溪边一株碗
粗的枯木,一次次地练习着劈砍。汗水顺着他年轻却已初显线条的脊背和手臂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每一次挥劈都全力以赴,带着一
狠劲,刀刃
嵌
木中,木屑纷飞。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整整一个时辰。逃亡路上的惊恐、藏身老宅的憋闷、对父亲处境的忧虑,似乎都随着这一下下竭尽全力的劈砍,被宣泄出来,转化为肌
的酸痛与力量的积累。七叔公没有教他高
的武艺,只是让一个退下来的老部曲,教他最基本的握刀、站姿、发力。老部曲说:“小郎君,杀
的刀法,没那么复杂。看得准,劈得狠,收得住,就是好刀法。剩下的,靠胆气,靠血
,靠……你想活下去、想保护什么东西的念
。”
李敢记在心里。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有力气,必须敢挥刀。
终于,他力竭停手,将刀
在地上,双手撑膝,大
喘息。清凉的溪风吹过汗湿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