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大同。

当手捧圣旨的太监，在城楼上，当着全城军民的面，宣读完这份内容时，山呼海啸般的“王爷千岁”声，再次响彻云霄。

朱衡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脸上无悲无喜。

他赢了。在这场与皇帝、与满朝文武的博弈中，他凭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和恰到好处的危机，攫取到了梦寐以求的权柄。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拿捏的塞上孤王。

他是手握一省军政财权的，真正的“山西之王”。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群，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看到了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还在后面。

### 第128章 新炮齐时炸膛三成！

权柄在手，朱衡的意志便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重塑整个山西的格局。

一道道王令从大同发出，飞向山西各地。

王五率领一支锐，星夜兼程，赶赴雁门关，正式接管了关隘的防务。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守军将领，在见识了王五带来的“虏炮”样品，并听说了大同城下的辉煌战绩后，一个个都变得服服帖帖。

另一边，由张承业牵，代王府的账房、管事们，组成了一个个“矿产接收小组”，在卫队的护送下，奔赴山西各大官营矿场。他们手持圣旨，雷厉风行，将矿场的管理权、事权、财权，一一收囊中。

起初，也有些地方官吏和矿监，阳奉违，企图从中作梗。但当朱衡下令，将一个勾结矿商、企图私藏铁料的矿监当众斩首，并将其家产尽数抄没后，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整个山西，都感受到了这位代王铁血的手腕。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王府的库房里，第一次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矿石、煤炭和银两。工坊的规模扩大了数倍，夜炉火通明，一门门崭新的“虏炮”，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为了尽快武装新接收的部队，也为了给南下的鞑靼一个“惊喜”，朱衡下令，在新扩建的城外校场，举行一场大规模的实弹演习。

演习当天，晴空万里。

五十门崭新的“虏炮”在校场上一字排开，炮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森冷的光芒。炮阵之后，是数千名新整编的士兵，其中大半来自雁门关守军。他们看着眼前这壮观的炮阵，脸上写满了好奇、敬畏与期待。

朱衡骑在马上，与王五、张承业并立于高台之上。他要用一场无可匹敌的火力展示，将自己的威望，彻底烙印在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王爷，吉时已到。”一名军官上前禀报。

朱衡点了点，抽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全军听令！”

“试开始！”

“第一排，预备——”

炮长们声嘶力竭地重复着令，炮手们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放！”

随着令旗挥下，第一排的十门“虏炮”同时出了火焰。

“轰隆隆——”

震天的巨响中，却夹杂着几声极其刺耳、完全不同的裂声！

“砰！”

“轰咔！”

高台上的朱衡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第一排的炮阵中，有三门大炮，并非是炮火，而是整个炮身，在一瞬间，猛地炸裂开来！

炽热的金属碎片，如同最致命的弹片，向四面八方疯狂溅。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三门炮周围的炮手，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血横飞。旁边炮位的士兵也遭了殃，被飞的碎片击中，倒在血泊中，痛苦地翻滚哀嚎。

整个校场，瞬间从一个威武雄壮的阅兵场，变成了一个血腥的间地狱。

所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新来的士兵们，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惊恐，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阵型开始出现骚动。一名为“恐惧”和“怀疑”的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稳住！谁敢后退，杀无赦！”王五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刀，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怒吼，暂时震慑住了骚动的士兵。

朱衡的脸，已经冷得像一块冰。

他翻身下马，不顾卫兵的阻拦，径直走向那片狼藉的炸现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他蹲下身，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扭曲变形的炮管碎片，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他是王府工坊的总匠，姓孙，是朱衡最早培养起来的技术骨之一。

“王爷！王爷！”孙匠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用拼命地磕着地，发出“咚咚”的闷响，“是老臣的罪！是老臣无能！害死了弟兄们！老臣罪该万死！”

他的几个徒弟，刚刚就在那炸中，尸骨无存。

朱衡没有看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掌大的炮管碎片。那碎片的断处，犬牙错，呈现出一种灰败而粗糙的质地，甚至能看到里面夹杂着细小的杂质和气孔。

这不是正常炼钢技术下应有的断。

他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块碎片递到孙匠的面前，声音沙哑地问：“你看。”

孙匠颤抖着手接过碎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便如遭雷击，呆在了那里。他用手指使劲地在断上摩挲着，脸上的悲痛，逐渐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愤怒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朱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王爷！是铁料！是铁料啊！”

“这批炮，用的是我们从官矿接收的第一批铁料……这里面……这里面被掺了假！掺了生铁和矿渣！这种铁，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的膛压！它就是一堆废物！”

“是有……要我们的命啊！”

孙匠说完，便一气没上来，悲愤加，竟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他的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心中的迷雾。

这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的谋杀！是恶毒的 sabotag e！

朱衡紧紧攥着拳，那块粗糙的铁片，将他的掌心硌得生疼。他刚刚取得的政治胜利，他刚刚建立起的无上威望，在这一刻，被这三门炸膛的火炮，炸得碎。

他终于明白，他的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在正面无法与他抗衡后，选择了一种更险、更致命的方式来攻击他。

他们攻击的，不是他本，而是他权力的根基——他的军工厂。

没有了这些无坚不摧的利器，他所谓的“山西之王”，不过是个笑话。

朱衡缓缓抬起，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面带惊恐、窃窃私语的士兵，扫过那些躺在血泊中，尚在呻吟的伤员，最后，落在了那几门炸成一堆废铁的“虏炮”上。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但他的脸，却变得愈发平静，平静得令心悸。

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这次的敌，没有大军，没有旗帜，他们就隐藏在自己的治下，隐藏在那些矿山、官衙和流水账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