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捡起模型和断裂的脐带，脸色难看：“损了……法物损了，不吉啊。”

他试图将模型放回偶内部，但脐带太短，已经无法连接到原来的位置。他只好将模型和断裂的脐带都放进偶腹部，然后匆匆盖上了盖子。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他宣布，“这东西……不能带了。就放回原处吧。”

但腹痛的孕况恶化了。到黎明时分，她开始出血。队伍里没有产婆，没有药，他们只能用布垫着，流抬着她继续赶路。

三天后，她在痛苦中流产下一个已经成形的死胎。胎儿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面部扭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坑。

队伍认为这是战争的诅咒，是世的业。他们匆匆埋葬了胎儿和母亲，继续逃亡。

没有将这件事与偶联系起来。

他们离开前，确实将偶和咒文放回了漆盒，重新埋地。但他们埋得不够，石板也没有盖严。

而这一次，偶腹部的盖子，没有再完全闭合。

那条缝隙，已经宽到可以看见内部黑暗的一角。

以及，在象牙胎儿的额上，被火灰熏黑的那一小块污迹，形状隐约像一张哭泣的脸。

江户时代，约公元1750年，大阪某古董店

“这是真正的珍品！平安时代后期的工艺，您看这象牙的成色，这雕刻的细度……”

古董店主若悬河，对面的华服商却皱起了眉。

“确实美。”商用放大镜仔细看着偶，“但这腹部……盖子怎么合不拢？还有里面这胎儿，脐带是断的。损这么严重，价值大打折扣啊。”

“这、这正是它的独特之处！”店主急中生智，“您知道‘形代’吗？替身偶。这很可能是一位贵族夫为祈求安产而订制的法物。使用过的形代，有了‘灵验’，才会出现这种自然的‘使用痕迹’。这反而是它真实的证明！”

商将信将疑。他拿起旁边那卷咒纸张更加脆弱了，边缘开始化，不少字迹已经彻底模糊。

“这又是什么？”

“配套的咒文！镇守用的！”店主信开河，“您要是请回去，放在府上，肯定能保佑您家丁兴旺，子孙满堂……”

商家里确实正室多年无出，妾室连怀两胎都流产了。他心动了。

“多少钱？”

易达成了。偶和咒文被心包装，运往商在江户的宅邸。

但运输途中出了意外。马车在山路颠簸，装偶的盒子从行李架上滑落，摔在地上。里面的丝绸衬垫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但偶的右臂从肩部脱落了，膝关节也出现裂痕。

更重要的是，那卷咒文从盒子里震了出来，掉进了路边的水洼。

等车夫发现并捞起时，纸张下半部分已经完全湿透。墨迹晕开，至少三分之一的文字变得无法辨认。尤其是记载着最关键封印步骤和警告的后半段，几乎成了一团混沌的污渍。

商收到货物时大发雷霆，但退货已不可能。他让将偶修复——用劣质鱼胶粘合了手臂和膝盖，胶水渗出，在关节处留下难看的黄色污渍。咒文则被晾后重新卷起，但损已成定局。

偶被摆放在商府邸的佛堂里，面朝庭院。商的正室每在它面前诵经祈祷，祈求怀孕。

三个月后，她真的怀上了。

全家欢天喜地。们都说那偶灵验。

直到怀孕第六个月。

正室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白色的、关节僵硬的小，爬进她的被窝，钻到她肚子下面，用冰凉的手抚摸她的腹部。她向丈夫诉说，丈夫斥责她胡思想，说那是胎梦，是吉兆。

第七个月，她流产了。

出血极其严重，几乎丧命。产下的胎儿畸形程度让产婆当场呕吐四肢如柴棍，部过大，皮肤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扭曲的血管和骨骼。

商惊恐万状，请来阳师。

阳师一进佛堂，就脸色大变。

“这东西……你们从哪得来的？”他声音发颤。

问明缘由后，他立刻要求将偶移出宅邸。“这不是安产形代，这是聚秽之物！它不但不保佑，反而在吸引所有对孕不利的邪气！它已经‘饱了’，在往外溢了！”

“可、可之前我夫确实怀上了啊……”商还不死心。

“怀上？”阳师冷笑，“那是因为它需要‘新鲜的食粮’！先给你一点甜，让你靠近它，依赖它，然后……”

他指着偶腹部的缝隙：“您看这里面的黑暗。那已经不是象牙的颜色了。那是积聚了数百年的、对生命本身的怨恨。”

商终于怕了。他问该如何处理。

“封印。或者销毁。”阳师说，“但封印需要完整的咒文，您这个……”他展开那卷损的纸，摇，“损太严重了。关键部分没了。至于销毁……我不敢保证销毁过程会发生什么。里面的东西可能会逃出来，附到附近的身上。”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偶和咒文装进一个新的、更坚固的铅盒，埋藏在宅邸后院最的井底。阳师在井设下简易结界，并告诫商一族：永远不要打开，永远不要让孕靠近这井。

这个告诫，随着商家族在明治维新的动中衰败，渐渐被遗忘。

只有那被填埋的井，在偶上方沉默了又一个百年。

而铅盒内部，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偶腹部盖子的缝隙，已经宽到可以伸进一根小指。

里面的胎儿模型，不知何时翻了个身，面朝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对着盖子缝隙外的黑暗。

仿佛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被取出。

等待下一次“喂食”。

明治时代，1898年，东京某西医诊所

“这是典型的歇斯底里症状，夫。”留着八字胡的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新式知识分子的优越感，“所谓‘偶作祟’，不过是愚昧的迷信。您需要的是休息，以及适当的镇静剂。”

坐在对面的中年神色惶恐，她是那个江户商家族的后裔，家族早已没落，宅邸也卖给了别。最近开发商要挖开那古井，扩建地基，她想起了祖辈的警告。

“可是医生，我祖母临终前说过，那井里埋的东西真的邪门。我姑姑、我姐姐，都是怀孕时靠近老宅就出事……”

“巧合，或者遗传疾病。”医生打断她，在病历上快速写着，“现代医学已经证明，许多所谓的‘诅咒’其实是基因缺陷或细菌感染。您如果担心，可以去做个全面的体检，而不是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还想说什么，但医生已经按铃叫下一位病了。

她沮丧地离开诊所，没有注意到诊室屏风后面，一个穿着西式裙装、正在等候的年轻子，将她的话全听进去了。

子名叫艾琳·卡森，美国传教士的儿，在东京出生长大，对本传统文化和神秘学有浓厚兴趣。她父亲是医生，她自己也学过护理，但内心更迷恋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物。

几天后，她通过关系找到了那处正在施工的老宅。

工们已经挖开了井，正在往外抽水、清淤。艾琳以“民俗研究”的名义接近工，递上一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