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时代末，约公元1180年，京都郊外某废弃神社

雨持续下了十七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橘梓去世已经三十年了。她亲手制作的形代那尊象牙孕偶，连同封印咒文，被秘密移出京都，安置在这座鲜有至的山间神社。主持迁移的是梓的弟子，一位名叫清心的还俗僧侣，他曾是阳寮的藏，知晓这个秘密。

“师父，真的要封存吗？”年轻的助手跪在神龛前，看着清心将两个漆盒放挖好的地中。“城里的大纳言夫刚刚遇害，产鬼又出现了……”

清心没有立刻回答。他苍老的手抚过漆盒表面，上面刻着梓亲自写下的封印符。雨声敲打着神社腐朽的屋顶，漏水在积尘的地板上滴出一个个小坑。

“形代已经满了。”他最终说，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满了？”

清心指向其中一个漆盒装着偶的那个。“你感觉到了吗？那寒意。”

助手迟疑地伸出手，在漆盒上方悬停片刻，猛地缩回。“像……冰窖。”

“三十年来，它吸收了京都及周边四十七起孕咒和产鬼事件。”清心缓缓盖上地的木板，开始填土，“每吸收一次，内部的‘负担’就重一分。梓大在世时，还能以自身灵力净化平衡。但她走后……”

他停顿，铲起一捧湿土。“咒文的约束力开始减弱。上次为大纳言夫禊祓时，我亲眼看见偶的左手小指……动了一下。不是幻觉。”

助手脸色发白。

“它不是单纯的容器了。”清心继续填土，动作机械而坚定，“那些被囚禁的怨念在互相融合、滋长。它们在适应那个象牙身体，学习控它。如果继续使用，迟早有一天……”

他没说完，但助手明白了。

“所以我们要埋了它？永远？”

“直到有能找到彻底净化或摧毁的方法。”清心填平最后一铲土，在地面上铺设石板，刻上误导的神道符文，“在那之前，让它沉睡。远离群，尤其远离孕。”

两在雨中完成了封印仪式。清心献上最后的祝词，祈求神明看守此物，不让其再现于世。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为了掩盖痕迹，他没有在神社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所有关于形代位置和质的记载，都只存在于他和少数几个知者的记忆中。

而记忆，是会随着死亡消散的。

清心于三个月后病逝。他的助手在十年后的源平合战中丧生。形代的存在，连同它逐渐“饱和”的危险，一起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只有那个漆盒，在黑暗湿的土中，静静等待着。

以及盒中的偶腹部盖子在完全密封的盒内，极其缓慢地，自行掀开了一条发丝粗细的缝隙。

室町时代，约公元1450年，同地点

时间过去了近三百年。

神社彻底倒塌了，只剩下几根朽木和石基。森林重新占领了这里，藤蔓爬过掩埋漆盒的石板，将其伪装成自然地貌的一部分。

直到一群逃难的农民来到这里。

应仁之已经持续了三年，京都化为焦土，百姓四散奔逃。这群约二十的队伍里，有老、孩子，还有三个孕。他们选择在这里暂时歇脚，因为发现了神社废墟下有一处燥的、似乎可以避雨的空间——那是当年清心挖掘的地，上方石板因树根拱起而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有东西！”一个年轻兴奋地喊道。

他们挪开石板，挖出了两个漆盒。虽然漆面剥落，但盒子本身完好，密封出奇地好。

打开第一个盒子时，所有都发出了惊叹。

象牙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刻之美，远超这些平民一生所见。它静静躺在褪色的丝绸衬垫上，腹部盖子微微敞开，露出内部细的结构。

“这是……子安观音？”一个老喃喃道，“不，不对，观音不是这样的……”

“值钱吧？”年轻眼睛发亮，“象牙的！拿去城里能换多少米啊！”

“等等。”队伍中最年长的老者，曾做过寺庙杂役，识字，有些见识，“旁边还有一卷纸。”

第二个盒子里是咒文。纸已泛黄变脆，但字迹仍可辨认至少大部分可以。边缘处有些部分被气晕染，变得模糊。

老者眯着眼，就着傍晚的天光费力阅读：“‘此形代身……承孕之重……纳育之苦……诸恶诸秽……皆聚于此形……则不出……’”

他读到这里，停了下来。后面的字迹损了。

“这是什么意思？”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问。

老者摇摇：“像是某种禊祓的咒文，用来驱邪的。这偶……可能是什么法物。”

“那就是吉利的！”另一个孕摸着自己五个月的肚子，“带着它，说不定能保佑我们平安到奈良。”

没有注意到，当她说话时，偶腹部盖子敞开的缝隙，稍微扩大了一点点。

也没有注意到，队伍里那三个孕中，有一个刚刚流产不到一个月，胎儿的尸体被她悄悄埋在了逃亡路上。她身上还残留着死胎的“气”。

当晚，他们在地旁生火过夜。

偶被放在一块平整的石上，面朝火堆。咒文卷轴则被小心地重新卷起，但负责卷起的年轻不识字，没有按照原来的顺序，导致纸张出现了几处细微的折裂。

夜了。们流守夜，其余挤在一起睡觉。

那个流产不久的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火光在偶表面跳跃。恍惚间，她觉得那偶在看她。

不，不是看。是“感应”。

一种温和的、几乎像呼唤的意念，从偶那里传来。很轻，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到这里来……把痛苦给我……把失去的给我……我会替你承受……

鬼使神差地，她坐起身，慢慢挪到偶旁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守夜正在打盹。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偶冰凉的腹部。盖子完全打开了她甚至不记得它原来开得这么大。里面的胎儿模型蜷缩着，脐带连接着母体。

她着魔似的，轻轻取出了那个胎儿模型。

就在她手指捏住象牙胎儿的瞬间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来自睡在旁边的另一个孕。她惊醒了，双手捂住肚子，脸色惨白。

“疼……肚子突然好疼……”

所有都被惊醒了。火堆噼啪响着，火光在每个脸上投下跳动的影。

“怎么了？要生了？不是才七个月吗？”

“不知道……就是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里面抓……”

流产的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想把胎儿模型塞回偶腹部。但她的手在抖，模型掉在了地上，滚进了火堆旁的灰烬里。

“快！快捡出来！”老者喊道。

年轻用木棍拨开灰烬，找到了模型。但象牙表面已经被熏黑了一小块，原本温润的白色染上了污迹。

更糟的是，在模型掉落时，那根皮制脐带被扯断了。

不是从连接处断开，而是中间部分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