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着硬邦邦的旧棉被,被子上有
阳光晒过的味道,是母亲白天抱出去晒的。他悄悄从枕
下摸出那颗完整的玻璃弹珠,攥在手心,弹珠冰凉,抵着手心,像块小小的冰。
窗外的蟋蟀在叫,声音此起彼伏,像在唱歌。清冷的月光透过
损的窗棂纸照进来,在土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立冬看着光斑里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想飞的鸟,却被无形的线拴着。
远处突然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空
,从铁道线那边飘过来,穿过青麦地,穿过双水村的屋顶,钻进他的耳朵里。立冬攥紧弹珠,心里想:火车要去哪里?是不是去县城?去有桑塔纳、有收音机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好像听见火车
子在铁轨上跑,“哐当哐当”,带着他的梦,往远处去。
他不知道,这声汽笛会像颗种子,种在他心里。十年后,当他在手机上签下网贷协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时;当他站在县城 KTV 的彩灯下,举着酒杯强颜欢笑时;当他穿着廉价西装,混在昔
同学里,假装自己过得很好时…… 这声汽笛会突然响起来,提醒他双水村的青麦地,提醒他母亲指尖的血珠,提醒他那双 “吧嗒” 作响的旧布鞋。
而那些关于贫瘠与渴望的记忆,会在虚荣的烈焰里被烧得面目全非,最终化作一捧灰烬,散在他走过的路上,无
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