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垂眸静立，心中虽然忐忑，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在等着呢，等着那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长生沉吟皱眉，见她不语，便道：“你不怕吗？”

事关生死，但凡是个就会害怕的。

沈丹闻言抬眸看了太子一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微微闪烁，水波颤颤。她的神色晦暗不明，隐约可见一抹不安的苍白。

“婢不怕……”她虽是这么回答，和给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

长生闻言收回目光，微微扬起脸庞道：“既然怕死，那还留在这里逞强作甚？你走吧，我这里有的是伺候，也有的是替死鬼！”

沈丹脸色一僵，仍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长生语气转厉：“我让你滚，你没听见？”

见他语气不悦，沈丹慢慢跪了下来，低着盯着地砖上的缝隙，含着颤音道：“殿下，婢已经无处可去了。娘娘吩咐过婢，要婢时时刻刻跟随在殿下身边……殿下若是要撵走婢，那婢就只有死路一条！”

因着昨天的事，所以皇后娘娘才给了她的机会！她没得选择，只好硬着皮应承下来。她要么就过来做试毒之，要么就重回宫乐坊，当回乐师，然后被众耻笑欺负一辈子。

生与死，贵与贱……皆是没有回路的。

长生嫌她碍眼又心烦，只道：“你以为你留下来就有活路了吗？”

此时，沈丹的脸上已见泪痕，她重重点：“只要殿下平安，婢就有活路。”

说话间，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过去了。

沈丹看向香炉，跟着涕为笑，继而又起身回到他的身边伺候。

“殿下，这菜无毒，殿下请用！”她说完这话，忙背过身去，用袖子将脸上的眼泪擦个净净。

长生本就没什么胃，见她如此，更是心烦得很。

他挥手示意不用了，让小太监们将饭菜撤下。

太监们刚要伸手，那沈丹又有话说：“殿下，这顿午膳请您一定要多用些。”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的表就从悲转喜，长生见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眉心更蹙：“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沈丹微微垂眸，一边布菜，一边轻声道：“婢临来之前，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过婢的。殿下昨晚熬夜疲惫，今早又突然受到惊吓，早膳已经没吃了，这午膳断然不能在马虎了。”

长生见她那母后的话来压制自己，不禁轻笑一声：“你不用拿母后来应付我，等我见过母后，回她一句话，你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他平时从不苛待宫婢才，可不知为何每每面对沈丹，心中总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讨厌她结讨好的模样，更讨厌她扮做姐姐，不知天高地厚。

许是，这些子的经历，让沈丹看开了许多事。

起起伏伏，皆有定数。有些事，急也急不来，躲也躲不开。

娘娘给了她这次机会，让她贴身伺候殿下的衣食住行。

不管是明死，还是后亡，今天该她做的事，她还是要做完。

“殿下要见皇后娘娘，婢拦不住。可不管婢是去是留，今儿能伺候殿下用过这顿午膳，也是婢的造化了。”

长生看着她的脸，她的皮肤白皙，吹弹可，只是没想到她的脸皮居然能这么厚！

“这饭菜无毒，婢试过了。”

长生再度坐了下来，只想，就这一顿饭也无妨。

小太监们见状，纷纷后退，只让主子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过来之前，竹露已经把殿下的喜好味，全都告诉给了沈丹。

御膳房也是按着殿下的味准备的。所以，沈丹只管按样夹过来就行。

谁知，长生并不需她，拿过她手里的筷子，自己夹着吃。

沈丹在旁候着，只给他盛汤。

宫里用餐的规矩是不能急，吃饭喝汤都要细嚼慢咽。

长生吃得不慢，囫囵吞枣似的，半碗饭都没吃完。

饭毕，那些剩菜剩饭都被赏给了小太监们。

长生本来打算要去慈宁宫的，怎奈，宫外的太监来报，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喝了焦太医送来的安神汤，正在休息呢。

昨儿的事，今儿的事，母后满心忧虑，理应好好休息才是。

沈丹站在几步之外，等着候着，见殿下转了主意，暗暗松了气。

能多待一刻是一刻，能多待半天是半天。

长生见她杵着不动，挥挥手道：“你下去吧，我要看书了。”

按着规矩，他看书的时候，身边的越少越好。

沈丹恭恭敬敬地点应是，默默后退。

她没有离开书房，只是站在外间，与太子一帘相隔。

长生抬眸看她，似乎早有预料：“你要赖到什么时候？”

“殿下看书，看了一会儿，难免渴。婢留下，等到茶水送来，婢便可先行试毒。”

但凡是殿下之物，她都要先行尝试。

长生见她这般，故意发问，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这般结讨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出来，母后能成全你的，我也可以成全你。”

沈丹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抬看着几步之外，一帘之后的殿下，迟疑了一下才道：“婢想要荣华富贵。”

她的诚实，倒是让长生有些意外。

长生嘴角一扬，冷然笑道：“富贵好取，荣华不好得。，不能太贪心了。”

沈丹闻言微微点：“的确，心不可贪。可是殿下，婢从小便是卑贱之身，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若不是所幸被收养，怕是难活到这般年纪。”

长生手里的书，已经翻开了，可他却看不进去了。

沈丹还在说话：“婢若是不贪心，就不会不惜一切代价跟随养父母学琴练艺。婢就不会进宫为乐师。婢这双手太小，养父曾经说过，婢不是练琴的材料，不该吃这碗饭。可是婢贪心富贵，只想成为琴院中的佼佼者，便练得十指鲜血淋漓，留疤无数，方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她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反正只有这一次了，索就都说出来好了。

“婢进宫，不过半年，可婢却是宫乐坊之中年纪最小的乐师。婢满心欢喜，还以为当了乐师，便可高一等。怎奈，那些宫乐坊的嬷嬷们，倚老卖老，欺太甚。婢的琴技一等，无可比，她们却故意处处刁难，不过只是为了克扣我的月例银子。”

沈丹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手。

“婢想要凭着琴艺出，可惜，皇上和殿下都不喜奢华，一年到，除了年节之外，几乎并无宫宴。婢苦学多年的琴艺，毫无用处。婢的本事是白学了……可婢还是想要往上爬……”

长生听到这里，只道：“所以，你听闻我喜欢听琴，便故意三番四次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沈丹闻言仍是点：“是，婢在本不是编曲的，可仍然每天陪着舞伎们弹琴练舞。婢就是想着，如果有一天，婢可见看见殿下，也许殿下会被婢的琴声感动！”

“只要殿下能喜欢婢的琴声，婢也许出有望。”

她的坦诚，让长生倍感意外。

宫中趋炎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