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说罢，哈迪尔缓缓转身，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拖拽着无形的枷锁，在大厅石板上留下压抑的回声，透出的无奈与落寞。

“哈迪尔大叔，”仲云昆延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语气坚定而安抚，“你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你们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突然，府邸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慌的喊叫。片刻之后，一个宫中太监跌跌撞撞地闯厅堂。他身着华丽的丝绸长袍，胸绣着金线流云，戴毡帽，额满是汗珠，气喘吁吁，仿佛一路狂奔而来。尚未走近，他已尖声高喊：“马立克沙大！陛下召见！请即刻宫！还有——陛下有旨，要你将前来进贡的沙陀找来，一并带去面圣！”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宽阔的大厅中激开来，犹如惊雷乍响。殿内众心齐震，随即纷纷跪伏在地，额贴上厚重的地毯。“遵旨！”仲云昆延朗声回应，话语中压抑不住一丝激动。他眼中瞬间闪起光彩，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宛如黎明时分透长夜的一缕曙光。随即，他转身向太监拱手，语气殷切：“多劳内侍官大奔波。”法丽德心领神会，立刻取出一袋银币，轻声吩咐侍递到那太监手中。太监眼角一挑，脸上掠过一抹满意的笑意，袖一拂，将银袋收起。

仲云昆延旋即转过身，语气急切而振奋：“哈迪尔大叔，你也听见了——陛下要召见！我们快动身进宫吧！”

哈迪尔缓缓抬，眼神里先是掠过一抹错愕，而后化作沉的感激。他那因风霜而刻的皱纹，此刻竟似稍稍舒展。他重重点，随仲云昆延一同起身，脚步坚定。

……

格达的黄金门宫巍峨耸立在底格里斯河畔，宛若一座金碧辉煌的堡垒。宫墙上镶嵌着无数黄金饰片，在夕阳余晖中折出炽烈的光芒，刺目得几乎令不敢直视。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缕缕青烟，混合着玫瑰水与麝香的芬芳，仿佛让步尘世之外的幻境。远处，宫廷乐师的琵琶声缓缓传来，旋律悠扬，却隐约带着几分哀婉，似是宫墙处的低语。

仲云昆延与哈迪尔纵马驰至宫前，马蹄踏在铺满鹅卵石的广场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暮色将至，城中行远远避开，唯余宫门前森严的禁军矗立，长矛如林，目光锐利如隼。在层层通传与漫长等候之后，他们终于获准内。宫门缓缓开启，沉重的铁链摩擦声在空气中回，仿佛预示着权力的厚重与不可侵犯。两跨宫廷处，直至被引至皇帝尔基鲁亚克所在的内殿。

殿中灯火辉煌，高耸的穹顶绘满繁星与几何纹饰，宛若苍穹倒悬。无数烛台燃起温暖的橙光，却依旧驱不散空气中潜藏的凉意。内殿中央悬挂着一道由珍珠串成的帘幕，宛如流动的水波，反着点点光辉。皇帝尔基鲁亚克就半倚在帘后胡床上，身影若隐若现。昔健壮如狮的帝王，此刻已憔悴不堪。身形消瘦，脊背佝偻，面色苍白如纸，双唇裂，双眼陷，唯有偶尔闪现的冷光仍让想起他往的凌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殿中回，那声音像撕裂的丝绸，夹杂着湿润的痰音，让听来不禁心生怜悯。

此时的尔基鲁亚克身侧不见往的美环伺，只有几名太医与太监肃立。太医们一袭白袍，手捧药箱，眉宇凝重；太监们则低眉顺眼，随时准备递上热毛巾或药汤。随着仲云昆延与哈迪尔进，尔基鲁亚克虚弱地抬手一挥。众如退般悄然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殿中只剩烛火摇曳与皇帝艰涩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臣马立克沙，参见陛下！”仲云昆延率先伏地叩首，声音恭敬。

“臣沙陀军参将哈迪尔觐见陛下！”哈迪尔紧随其后，语调低沉浑厚，然而胸腔里的不安却难以遮掩。

帘幕后，尔基鲁亚克缓缓抬起那双枯槁的手。手指关节高高突起，犹如风中颤抖的枯枝，指向跪伏在地的哈迪尔。声音随即传来，沙哑而断续，每句话之间都夹杂着沉重的喘息：“你……是沙陀派来的？我那妹夫呢？听说……他又独自……跑出去了？”话音带着冷冷的讥讽，尾音碎，仿佛在撕扯嗓子。

哈迪尔低垂着，心急促起伏，冷汗沁出额角。他谨慎地答道：“陛下，家主……外出寻求新天地去了。据此前来我们那里的一个诺斯所言，大西洋对岸……另有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他的话声小心翼翼，却似陷泥沼般艰涩，越说越觉心虚。

“行了！胡言语，呵呵……”尔基鲁亚克骤然冷笑，笑声涩碎，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帘子上的珍珠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好一会儿，尔基鲁亚克才缓过气来，虚弱却带着复杂绪地低声道：“看来……我终究还是误了古勒苏姆……给她找了这么个不务正业的男！”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掩不住的悔恨。

听到这里，哈迪尔低着无话可说。他的拳在袖中紧握，指甲嵌掌心，脸上如蒙上一层灰霾。仲云昆延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跪得更低，呼吸变得沉重，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皇帝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罢了，罢了……那个混账，不提也罢！”尔基鲁亚克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不耐。他停顿片刻，胸微微起伏，方才又缓缓开：“我如今已无力再出兵黎凡特……援军，是断然没有了。而且，你们之前那些朝三暮四的行径我也看在眼里，我只是不想和你们计较罢了！”尔基鲁亚克透过帘幕望向哈迪尔，那一双昏暗却尚存威严的眼睛，如垂暮夕阳般黯淡，却依旧带着最后的光辉与决断，“不过，你们沙陀，自我祖上征战起，便一路随行西征，姑且算是我们塞尔柱的旧藩。”尔基鲁亚克的声音时断时续，却仍带着帝王不可违逆的威势，“我看了你们的奏报，虽然那个混账不务正业，但却把你们壮大了不少。可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过区区数万。我打算，把你们迁往恰赫恰兰，就到古勒苏姆那里去吧。古勒苏姆……终究仍是你们沙陀的主母。”

尔基鲁亚克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清的坚定：“那里正需要去实边守地。对你们而言，换个地方，又算得了什么？当初，是我们塞尔柱带你们沙陀到了黎凡特。如今那里了，我再把你们带出来，重新安顿在一个相对安宁之所——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代！你们愿意就去，若不愿去，你们就自生自灭吧，我真的管不了你们了。”

哈迪尔心骤然一震，仿佛被雷霆击中，万万没想到尔基鲁亚克会给出这样一个处置。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画面：沙陀族一路颠沛流离迁徙的身影。若仅从沙陀的生存角度来看，这个安排确实算是一条生路——恰赫恰兰位于塞尔柱帝国东部的边陲重地，山川雄伟，河流丰沛，远离连年战火；而且那里的主是古勒苏姆，她无论如何依然都是李漓的正妻，名义上仍是沙陀的的主母。投靠古勒苏姆，似乎并无不妥。然而，赛琳娜等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吗？哈迪尔的眉不觉紧锁，胸中思绪翻涌，犹如惊涛骇，难以平息。

正在哈迪尔犹豫之际，仲云昆延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哈迪尔大叔，还不快谢恩？皇帝陛下……终究还是记得你们沙陀的。”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暗暗的鼓励，像是一根绳索，将哈迪尔从混的思绪中拉回。

“臣……替家主谢陛下隆恩！”哈迪尔猛然回神，急忙伏身叩首。额重重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既有感激，也夹杂着掩不去的无奈。

“沙陀参将，你先退下吧。诏书很快会送到馆驿去。凭着诏书，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