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

九二式重机枪那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咆哮声，第一次在“野猪坳”的山谷里响起。发布页LtXsfB点￠○㎡二狗趴在机枪后面，一张脸因为兴奋和后坐力的震动而涨得通红，他死死地扣着扳机，看着远处一个充当靶子的巨大岩石被打得碎屑纷飞，激动得嗷嗷直叫。

“停！停！停！”张大牛一脚踹在他上，心疼地吼道，“你他娘的当这是过年放鞭炮啊！这一梭子出去，多少粮食换来的子弹就没了？！”

“嘿嘿，老大，这玩意儿也太带劲了！”二狗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枪管已经烫得可以烤熟地瓜了。

整个火力班的战士都围了上来，看着这尊“钢铁巨兽”，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有了它，他们感觉自己的腰杆子，比太行山的山脊还要硬。

然而，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指挥部的山里，气氛却压抑得像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张大牛、方振武和林啸天，三个围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挪动地方了。

“不行，还是不行。”张大牛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发，那张刀疤脸皱成了一团，“咱们现在，就是一群睁眼瞎！”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区域：“我们打了鬼子两场伏击，端了他们一个据点，炸了他们的铁路，抢了他们的重机枪。你们以为鬼子是泥捏的？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把咱们当成了心腹大患！下一步，必然是雷霆万钧的报复！”

“可是，他们会从哪里来？来多少？带了什么家伙？我们一概不知！”张大牛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我们就像是守在一个黑屋子里，不知道敌会从哪个门，哪个窗户冲进来！只能被动挨打！”

“张大哥说的对。”方振武的脸色也同样凝重，“葬岗一战，我们虽然赢了，但也露了我们的实力。鬼子绝不会再派小部队来送死。下一次，来的必然是能把我们一吞下的大部队。我们必须提前知道他们的动向，否则，连转移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都陷了沉默。这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软肋。他们可以凭借血勇和地形打赢一场又一场的遭遇战，但面对敌系统的、有计划的围剿，他们就像大海里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我们得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林啸天的声音，打了沉寂。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根炭笔，在地图上，将他们已知的鬼子据点、炮楼、关卡，一个个地圈了出来。

他指着这些圈的中心，一个用红色标记出来的名字——县城。

“所有的命令，都从这里发出来。所有的兵力，都从这里调动。所有的物资，都从这里补给。”他抬起，看着张大牛和方振武，“我们必须把眼睛和耳朵，到这里去。”

“到县城里去？”猴子倒吸一凉气，“老大，那可是鬼子的老窝啊！光是城门的鬼子和伪军，就有一个排！城里还有他们的宪兵队和特务！咱们的一进去，被发现了，连个骨渣都剩不下！”

“再危险，也得去！”张大牛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虎，焉得虎子！我们必须在县城里，建立起我们自己的报网！一个能提前告诉我们，鬼子什么时候出动，出动多少，要去哪里的报网！”

“可是，派谁去？”方振武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这些，都是山里打滚的，身上这子悍气，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出来。发布页LtXsfB点￠○㎡一进城，就会被特务盯上。”

“而且，我们对城里两眼一抹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发展什么报员了。”

张大牛也陷了沉思。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我去。”

林啸天平静地说道。

“不行！”张大牛和方振武几乎是异同声地否决了。

“你小子是咱们的宝贝疙瘩！是咱们的神枪手！”张大牛瞪着他，“你的任务，是在战场上，一枪要了鬼子军官的命！不是跑到城里去跟特务捉迷藏！这事儿没得商量！”

“张大哥说的对。”方振武也严肃地说道，“术业有专攻。这种潜伏侦察的活儿，得派最合适的去。”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猴子的身上。

猴子一个激灵，随即挺起了胸膛：“老大！方排长！我去！这活儿，我熟！”

“你？”张大牛看着他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有些犹豫，“你小子是机灵，可也太跳脱了。城里不比山里，一步走错，就没命了。”

“老大，你放心！”猴子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装得比谁都像！我装成一个走街串巷卖药的，保管谁也看不出绽！”

“光有伪装还不够。”林啸天开了，“你还需要一个接。一个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能给你提供掩护和报的。”

“上哪儿找这么个去？”二狗挠着。

“我认识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兵赵四，突然沙哑地开了。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年轻的时候，在县城里的‘德顺祥’布庄当过学徒。”赵四缓缓地说道，“布庄的掌柜，姓陈，我们都叫他陈掌柜。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当年没少照顾我。最重要的是，我敢拿我这条老命担保，他绝对信得过！他恨透了鬼子！”

“哦？”张大牛来了兴趣，“有多可靠？”

“他唯一的儿子，就是被鬼子抓去修炮楼，活活累死的。”赵四的眼圈红了，“这血海仇，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好！”张大牛猛地一拍桌子，“就他了！猴子，你的任务，就是进城，找到这个‘德顺祥’布庄的陈掌柜！把我们在这里的况告诉他，请他做我们的内线！”

“怎么接？”猴子问道。

张大牛、方振武和林啸天对视了一眼，三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

“有了。”张大牛直起身子，对猴子严肃地说道，“你进去之后，就去他店里扯布。他问你要扯什么布，你就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扯二尺白布，给我那被狼咬死的兄弟，办后事’。”

“‘狼咬死的兄弟’？”

“对！‘狼’，指的就是鬼子！”张大牛解释道，“如果他对上了暗号，就说明他愿意帮我们。如果他装作听不懂，或者想把你赶出去，你就立刻走，绝不能多待！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是咱们的第一颗钉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第二天，县城的城门。

猴子挑着一个货担，里面装着一些从山里采来的药，混在进城的百姓队伍里，低着，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城门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本兵和伪军，对着每一个进城的，都进行着严苛的盘查，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站住！什么的？”一个满脸横的伪军班长，用枪托拦住了猴子。

“长官，长官！”猴子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上去，“小的山里采药的，进城换点嚼谷。”

那伪军班长接过烟，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副瘦小猥琐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危险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进去！滚进去！”

“欸！谢谢长官！谢谢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