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的透明维生舱。格里沙躺在里面,全身
满管线,小脸苍白如纸。舱外,克里莫夫和几个穿白大褂的
围着控制台。克里莫夫的声音在嗡嗡的机械声中异常清晰:“……锚点同步率98%!准备进行最终融合!让镜渊吞掉那些失败的宇宙,我们的‘纯净罗刹国’将成为唯一的现实!”
米哈伊尔正要冲出去,肩膀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他猛回
,
影里站着一个男
——白大褂,疲惫的脸,竟是谢尔盖
中那个镜中的“米哈伊尔”!他声音沙哑:“别动,另一个我。我是伊利亚·沃罗宁,七号宇宙的你。克里莫夫的科学家,也是……镜像计划的始作俑者。”他眼中盛满无尽的疲惫,“我们以为能掌控镜渊,用它解决能源危机、治愈疾病……甚至创造完美社会。可镜渊不是工具,它是活的。它只懂吞噬。每个宇宙,它都需要一个‘沃罗宁’献祭至亲,才能暂时满足它的饥饿……我失去了
儿卡佳。你……在七个宇宙里,都失去了格里沙。”
米哈伊尔如遭雷击:“格里沙还活着!”
“在这个宇宙,是的。”伊利亚苦笑,“但镜渊在融合。当同步率100%,所有宇宙会坍缩成一个‘最优解’——由克里莫夫定义的‘纯净罗刹国’。格里沙会成为新世界的基石,一个没有痛苦、没有选择、连眼泪都被擦去的……完美标本。而其他宇宙的亿万灵魂,连同他们的
与恨,都将被碾成尘埃。”
“怎么阻止它?”
“毁掉核心。”伊利亚指向球形腔室顶点——那里悬浮着一颗拳
大的黑色晶体,表面流淌着油状的暗光,“它是镜渊在这个宇宙的脐带。但只有‘锚点’的血亲能靠近它,镜面会排斥其他一切物质。格里沙太小了……承受不住冲击……”他
看着米哈伊尔,“或者……用另一个‘沃罗宁’替代格里沙。我的身体已被镜渊侵蚀,撑不了多久。但你……你身上有种东西,七个宇宙的镜渊都未能磨灭——你记得每一个格里沙的笑容,哪怕在噩梦里。”
控制台突然警报大作!红光疯狂闪烁。克里莫夫惊怒回
:“谁在那里?!”镜管局特工从暗处涌出,枪
对准
影。伊利亚猛地将米哈伊尔推出藏身的管道:“走!去核心!我来拖住他们!”他张开双臂,白大褂无风自动,身体竟开始半透明化,无数细小的镜面碎片从他皮肤下析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特工们的子弹穿透他虚影般的身体,打在金属墙壁上溅起火花。克里莫夫目眦欲裂:“叛徒!你竟敢背叛祖国的未来!”伊利亚的声音在枪声中飘忽如烟:“祖国……不该是吞噬孩子的怪物……去吧,米哈伊尔……替我……替所有宇宙的父亲……救救孩子……”
米哈伊尔咬紧牙关,沿着腔室边缘的金属梯狂奔。镜面飞速旋转,无数世界的碎片在眼前炸裂:他看见格里沙在阳光灿烂的乡间小屋追蝴蝶(那是艾拉总说“以后要带孩子去的地方”);看见格里沙穿着
旧冬衣,在另一个阿尔汉格尔斯克的街
乞讨;看见格里沙穿着病号服,安静地躺在白床单上,胸前放着一束野雏菊……每一个格里沙消失前,都对他露出熟悉的微笑。梯子剧烈震动,一块镜面碎片擦过米哈伊尔手臂,带起一溜血珠。血滴在镜面上,竟让那片映着燃烧城市影像的镜面瞬间黯淡、剥落。他明白了——沃罗宁家族的血,是镜渊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毒药。
克里莫夫亲自追来,他肥胖的身体在狭窄的梯子上笨拙地攀爬,气喘如牛:“蠢货!你以为毁掉镜渊就是救他?没有镜渊的力量,我们的国家会被西方撕碎!格里沙的牺牲是光荣的!是必要的!”他掏出手枪,枪
在颠簸中晃动。米哈伊尔一脚踹在他手腕上,手枪飞旋着掉进
坑。克里莫夫失去平衡,惨叫着向下坠落,被旋转的镜面吞没,化作一片飞溅的猩红雾气。
米哈伊尔终于抵达腔室顶端。黑色核心近在咫尺,它无声脉动,像一颗活着的煤块,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吸力。下方维生舱里,格里沙似乎感应到什么,眼皮微微颤动。米哈伊尔掏出怀表,裂开的玻璃下,灰色旋涡疯狂旋转,与核心的暗光遥相呼应。他想起伊利亚的话:“只有锚点的血亲……”他举起怀表,狠狠砸向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
炸。怀表接触核心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黑色晶体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无数道惨白的光束从内部炸裂!米哈伊尔感到身体被无形巨手撕扯,灵魂像羽毛般被抽离。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光中变得透明,血管里流淌着细碎的星光。下方,维生舱的玻璃无声碎裂,格里沙身上的管线自动脱落。孩子缓缓坐起,茫然四顾。镜面腔室开始崩解,无数碎片如黑色雨点般坠落,每一片都映出一个正在熄灭的宇宙。他看见伊利亚在光尘中对他微笑,身影淡去;看见谢尔盖站在灯塔顶端,朝他挥手;看见艾拉抱着格里沙,在雪地里奔跑,奔向一列开往温暖南方的绿皮火车……最后一个画面,是阿加菲娅老
坐在窗边,将一盏油灯放在窗台上,昏黄的光晕温柔地融开窗上的冰花。
剧痛消失了。米哈伊尔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列宁街十七号楼下。雪停了,清晨的阳光给积雪镀上金边。空气清冽,带着松木燃烧的香气。他低
,身上是
净的工装,没有油污,没有血迹。
袋里,那枚裂开的怀表静静躺着,指针永远停在十三点十七分。他推开家门。艾拉在厨房哼着歌,锅里炖着卷心菜汤。格里沙趴在餐桌旁写作业,铅笔沙沙作响。男孩抬起
,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爸爸?你今天下班好早。”
米哈伊尔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他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闻到孩子
发上淡淡的肥皂味。真实,温热,带着生命的重量。格里沙咯咯笑着挣扎:“爸爸!汤要糊啦!”艾拉端着汤锅出来,嗔怪地瞪他:“又发什么疯?快洗手吃饭。对了,阿加菲娅
今早送来这个,说你落在她家的。”她递来一尊小小的铜制圣尼古拉像,铜像崭新发亮,毫无锈迹,底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愿光永驻”。
饭后,米哈伊尔独自走上结冰的北德维纳河。阳光刺眼,冰面下幽蓝的河水缓慢流动。他取出怀表,轻轻放在冰面上。裂开的玻璃映出天空、云朵,还有他自己的脸——眼角的皱纹,眉宇间未散尽的
影。他捡起一块尖锐的冰棱,高高举起。冰棱落下,怀表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铜片和玻璃碴,闪烁着微光,被河水温柔地卷走,沉
不见底的幽蓝。
“爸爸!”格里沙的声音从岸边传来。男孩跑过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看!我堆了个小熊!”
米哈伊尔扔掉冰棱,拍拍手上的雪沫,笑着迎上去。他接过雪球,冰凉的触感渗
掌心。父子俩的笑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
,惊飞了远处一棵枯树上的寒鸦。飞鸟掠过晴空,翅膀划开凝滞的寒冷。米哈伊尔抬
望去,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照亮了阿尔汉格尔斯克灰扑扑的屋顶,照亮了造船厂沉默的巨影,也照亮了脚下这条冰封的、通往未知的河。
他握紧格里沙的小手,走向岸边炊烟升起的方向。雪地上,两行一大一小的脚印
浅浅,延伸向温暖的灯火。而在无
看见的冰层
处,一点微弱的、油状的暗光,正随着河水的脉动,一闪,又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