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众愕然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子旁，拿起桌上备着的盐罐、糖罐、腐汁、虾油、还有一小碗刚炸好还没用的辣椒油。

只见他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盐粒、糖霜、腐汁的红、虾油的琥珀色、辣椒油的艳红……

各种调料如同变戏法般准地落他刚才舀出的那小勺麻酱里。

他没用筷子搅，就用那把小勺的勺背，手腕极其灵巧地转着圈儿，几下子就把所有的东西混匀了，成了一碗色泽更加温润、香气瞬间变得复合而诱的新蘸料。

他又走到后厨门，对里面喊了一嗓子：“海柱！把咱腌那坛子‘三合油’的糖蒜捞几出来！再切一碟‘水晶芥菜丝’！快！”

王海柱在里面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宫师傅！”

宫长贵端着那碗重新调制的蘸料走回来，放到张团长面前。

接着，王海柱小跑着端出来一个白瓷盘。

里面是四腌得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饱满水灵的糖蒜，旁边配着一小碟切得细如发丝、根根透亮、拌着几点香油和芝麻的咸菜丝。

“试试。”宫长贵把蘸料和小菜往张团长跟前推了推，眼皮都没抬，又卷起了旱烟。

这架势，这言语，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调酱料”的绝活，把一桌都镇住了。

张团长看着眼前这碗明显不同凡响的蘸料和那盘卖相绝佳的糖蒜咸菜丝，喉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一片刚才烫好的、已经晾了会儿的羊，小心翼翼地在那碗新蘸料里裹了一圈。

送进中。

一瞬间，张团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味道……麻酱的醇厚香浓丝毫未减，但咸度降了，多了难以言喻的鲜甜层次！

腐的酱香和虾油的咸鲜丝丝缕缕地渗，辣椒油不再是单纯的刺激，而是带着一种焦香的复合辣味，巧妙地烘托着羊本身的鲜甜，不仅没压住味，反而像给这鲜甜镀上了一层金光！

整个味蕾仿佛被温柔而霸道地打开了，羊的滋味被放大了数倍，鲜、甜、、香，在腔里炸开来，直冲天灵盖！

“唔……！”

张团长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都顾不上嚼了，赶紧又夹起一片，迫不及待地又裹上蘸料。

李参谋看老张这反应，也忍不住了，赶紧自己也弄点新蘸料尝尝。

羊，他脸上瞬间出现了和张团长同款的震惊和沉醉！“我的天……这……这味绝了！香！真香！不齁不腻，把的魂儿都勾出来了！”

刘凤虎一看，哈哈大笑：“咋样？老张、老李，服不服？刚才谁说的差点意思？啊？”他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王明远也好奇地试了试新蘸料，又夹起一颗糖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清脆爽，甜酸的比例妙到毫巅，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瞬间化解了中的油腻，唇齿留香。

那水晶芥菜丝更是脆无匹，咸淡适中，带着一天然的清甜，完全是另一种境界的咸菜！

“好！好手艺！这糖蒜腌渍的功夫，火候拿捏得太准了！这芥菜丝，刀工和拌法都独到！”

王明远由衷地赞叹，看向宫长贵的眼神充满了敬意，“老爷子，您……是行家！绝对的行家！”

宫长贵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王明远一眼：“吃个咸菜，还论上行家了？凑合能就得了。”

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但那子藏不露的傲气，是个都感受得到。

张团长和李参谋这下是彻底服气了，脸上火辣辣的。

张团长端起酒杯，对着宫长贵真心实意地说：“老爷子，刚才是我张某眼拙！胡说八道了！您这手艺，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我自罚一杯！”说完，一仰脖，一杯烧刀子就了。

李参谋也连忙举杯：“对对对，老爷子，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该罚该罚！”也跟着了。

宫长贵哼了一声，算是接了这杯赔罪酒，慢悠悠地抽着他的旱烟。

刘凤虎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得了夸还高兴，用力拍着陈光阳的肩膀。

陈光阳也是心中大定，笑着给宫师傅敬酒：“宫师傅，您老一出手，就把我这小店儿的招牌擦得铮亮啊！我敬您！”

宫师傅总算给了陈光阳一点面子，端起小酒盅抿了一。

这茬刚过，王明远看着桌上的热闹，目光又转向墙上挂着的“陈记药酒”的宣传牌子。

上面写着“龙骨追风”、“百岁还阳”、“夜安固脬”等名目。他饶有兴致地开：

“虎哥，陈老板，这药酒……方才听虎哥在路上夸得神乎其神。正好，小弟家中世代经营药材，对药酒一道也略知一二。不知方不方便……讨一杯尝尝？”

他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专业士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究。

刘凤虎一听，又来劲了：“嘿！老王！想考校我兄弟的宝贝是吧？行！今天让你开开眼！

光阳，去！把你程老爷子那压箱底的好玩意儿拿两瓶来！让咱们这广城药行的少东家品鉴品鉴！”

陈光阳自然明白王明远的意思。

这是想试试浅。

他笑着起身：“王少东家客气了，您家学渊源，正好给咱指点指点。虎哥，你陪几位领导先喝着，我这就去后面酒坊请程老过来。”

王明远忙道：“陈老板太客气了，指点不敢当，就是流学习。”

陈光阳去了后面酒坊。

不一会儿，门帘一掀，程大牛打阵走了进来。

老儿今天穿了件净的藏蓝色褂子，胡子也特意捯饬过，显得神不少。

他身后跟着大龙和小雀儿，俩孩子一抱着一个贴着红纸标签的白瓷酒瓶，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

“哟！虎团！几位领导都在呢？”

程大牛一进来，嗓门就亮开了，那标志的“我最牛”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一眼就锁定了气质斯文的王明远，“这位就是广城来的少东家？幸会幸会！”

王明远起身，礼貌地拱手：“程老爷子，晚辈王明远，家里做点小药材生意，不敢当少东家。今冒昧，想见识见识您老的手艺。”

“好说好说！”程大牛大喇喇地坐下，示意大龙把酒瓶放桌上，“光阳，拿几个净碗来！”

陈光阳让王海柱拿来几个白瓷小碗。

程大牛接过一瓶写着“百岁还阳”的酒，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

一极其浓郁复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气厚重沉凝，带着参、黄芪的甘醇，鹿茸角的温润，枸杞子的微甜。

还有数十种药材糅合后的独特馥郁，光是闻着，就让神一振，隐隐觉得气血都活络了些。

王明远鼻子微微翕动，眼中光一闪：“好醇厚的药气！老爷子，这方子里……不错啊嗯？似乎还有一味……石楠藤？炮制火候极老道，君臣佐使，配伍当！这是大补元气的路子！”

他这一开，就把几种主药和药效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连相对冷僻的石楠藤都点了出来，果然是有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