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竹帘后的萧景琰，却听得颇为专注。他自幼体弱，尝遍百药，对医术本就有些兴趣，更知一名通晓药理的妃嫔在宫中的价值。此不仅通晓，更能于细微处见真知，联想她方才化解古筝危机的手法……

“那株呢？”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水边一株并不起眼、叶片肥厚的绿色植物。

沈清辞望去，心中微微一凛。那是“滴水观音”，枝叶皆有剧毒，汁误食可致喉舌肿痛窒息，民间又称“哑”。皇帝为何独独指向它？是考校，还是……警告？

她稳住心神，如实回答：“回陛下，此名为‘海芋’，或俗名‘滴水观音’。其形虽佳，然茎叶汁皆具大毒，误食可致舌肿胀、窒息身亡，宫中栽种需格外谨慎，应立牌示警。”

她毫不隐瞒，直指其毒，同时也给出了处理建议。

萧景琰闻言，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清辞心中忐忑之际，他却忽然转了话题：“朕闻你父沈修撰，文章道德，俱是楷模。”

沈清辞心下一紧，恭声应道：“陛下谬赞，家父常言，为臣者当忠君国，恪尽职守，文章不过是末节。”

“哦？”萧景琰语气莫测，“那依你之见，子当以何为本？”

这个问题，远比才艺展示更凶险。答得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她。

沈清辞垂眸，略一思索，缓声答道：“婢浅见，子之本，首在‘明理’。于家，明孝悌持家之理；于国，明忠义节烈之理；于己，明是非荣辱之理。理明则心正，心正则行端，无论身处何地，皆能安守本分，不坠门风，不负圣恩。”

她没有空谈德诫，而是扣住一个“理”字，将个、家庭、国家串联起来，最后归于“安守本分，不负圣恩”，既显格局，又表忠心。

轩内一片寂静。

良久，萧景琰的声音缓缓传来，听不出丝毫绪：“明理……好一个明理。沈修撰，教有方。”

“谢陛下夸奖。”沈清辞叩首，手心全是汗。

“第三试，便到此吧。”萧景琰似乎有些倦了，起身，“李德全，后续事宜，由皇后定夺。”

“嗻！”

皇帝起驾，仪仗远去，留下心思各异的众。

秀们纷纷松了气，又立刻为未知的结果而悬起心。

沈清辞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赵婉如立刻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后怕：“沈妹妹，今多谢你！若不是你……”

“赵姐姐无事便好。”沈清辞勉强笑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滴水观音”。

皇帝最后那句“教有方”，究竟是赞赏，还是别有意？

他独独指向那株毒，是真的无意，还是……在暗示他已看出了什么？

她今锋芒太过，虽化解了危机，得了赏赐，却也无疑将自己置于了风尖。

柳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本事，藏得太是错，露得太早……更是大忌。”

说完，她便转身去安排秀们离去事宜。

沈清辞站在原地，春风吹拂着她素净的衣袂，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藏得太是错，露得太早更是大忌……

那她今，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远处，林楚楚盯着沈清辞和赵婉如握的手，眼神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更远处的花丛旁，那位樱色宫装的李姓秀，正低抚弄着一片芍药花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初试刚落幕，暗处的风波，却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