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冰2004》

楔子：蒙平原上的银色巨兽

2004年3月15，惊蛰后的第七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蒙县旺庄水库边的荒地上，一台锈迹斑斑的打桩机正在轰鸣。于风军穿着洗得泛白的蓝工装，脚下是刚解冻的黑土地，鞋帮上沾着暗红的黏土。他摸出一支"将军"香烟点燃，烟雾在料峭春寒中袅袅升腾，映着远处蜿蜒的蒙山廓。

第一节：打桩机的第一锤

凌晨五点，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于哥带着二十个工站在工地中央，铁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先挖地基，长宽各三十米，度两米五。"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惊飞了槐树上的寒鸦。老杨叔蹲在土堆旁抽着大前门，"建冷库？这铁疙瘩能存住桃？"话虽如此，他还是第一个抡起了镐。

打桩机进场那天，岱崮镇政府的广播车循环播放着通知："崮鑫果业千吨冷库今奠基！"中午时分，蒙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亲自到场，红绸布下的奠基石刻着"蒙山沂水孕果香"。于哥握着鎏金铁锹的手微微发抖，当第一铲土填基坑时，远处传来果农老周的呼喊："于老板，我家三亩桃就指着这冷库了！"

第二节：混凝土里的月光

整个五月，工地成了不眠的蜂巢。搅拌机昼夜轰鸣，于哥的蓝工装永远沾着水泥灰。有天夜，他跪在尚未凝固的混凝土上，用钢尺丈量平整度，膝盖上的补丁被露水浸透。"差两毫米都不行，冷库地面必须绝对水平。"他说话时，远处传来运砖车的哐当声，车灯刺黑暗，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影。

第三节：霜降倒计时

9月23，秋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县气象局发布霜冻橙色预警。于哥站在冷库前的空地上，手指在历上划出痕。"三天，必须让冷库试运行！"他的将军烟抽到只剩烟蒂，在鞋底碾成碎末。三十个工分成三班倒，调试制冷机组的德国工程师汉斯急得直跺脚："这不符合安全规程！"

第四节：零下十八度的战役

霜降前夜，气温骤降至零下五度。果农的三车排成一里长队，筐里的桃子蒙着白霜。于哥亲自开叉车，蓝色巾在冷风中猎猎响。"轻拿轻放！"他的吼声在冷库内回，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凌晨两点，最后一箱桃子库时，老周的手冻得通红："于老板，这冷库比我家炕还可靠！"

第五节：冷库穹顶的星光

试运行成功那晚，于哥带着他们爬上冷库顶部。月光下，银色的罐体泛着幽蓝光芒，像一艘停泊在蒙山脚下的宇宙飞船。他摸出将军烟分给大家，优质烟的辛辣混着蜜桃的甜香，在夜空中氤氲。"明年，咱们要建万吨级的气调库。"他的声音很低，却像冰锥般刺静。

尾声：春天的第一缕果香

次年清明，第一车冷藏苹果运往北京。发车仪式上，于哥特意换上崭新的西服装，袋里装着果农老周塞的喜糖。当冷藏车引擎轰鸣声响起时，他对着蒙山方向鞠了一躬。此时，远处的桃花正次第开放，色的云霞铺满整个蒙平原。冷库穹顶的星光与春天的第一缕果香

试运行成功的那个夜晚，蒙山的风裹着寒意掠过冷库的银色穹顶。于风军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火苗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兴奋愈发明亮。技术员小王抱着安全帽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于总，咱们真做到了！这冷库的温度误差不超过0.1℃，比国外的设备还准！”

“小王，记住今天。”于风军吐出一烟圈，看着它们缓缓飘向星空，“这只是开始。”他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月光为崮顶镀上一层银边，“万吨级气调库不仅能存蜜桃，苹果、樱桃、板栗都能锁鲜，到时候蒙的水果能卖到全世界。”

老李拍了拍冻得发红的脸颊，咧着嘴笑道：“等建成那天，我要开着第一辆满载的冷链车绕蒙县城三圈！”众哄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树梢的夜枭。会计小芳突然指着天空轻呼：“你们看！”只见银河在冷库穹顶上方铺展开来，银色罐体与星光相辉映，恍若无数星辰坠落在蒙山脚下。

于风军弹了弹烟灰，烟雾混着蜜桃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当年我爹挑着桃子走山路，天亮前得赶到县城集市。要是遇上雨，半筐桃子就烂在扁担上……”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现在咱们的冷库，能把时间冻住。”

次年清明，蒙县果品物流园张灯结彩。崭新的冷藏车前，红绸扎成的大红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晃。于风军特意熨烫了藏青色西装，笔挺的衣领却掩不住他微微发颤的手指。果农老周挤过群，硬塞给他一把喜糖：“于总，我家小子考上农大了！说是要学果蔬保鲜技术，以后跟着你！”

“这糖我收下，”于风军把喜糖小心揣进西装袋，“但孩子得去更大的天地闯。”他望向冷藏车驾驶室，运输队长老李正对着后视镜整理领带，平里粗糙的手掌此刻格外谨慎。

“出发！”随着一声令下，引擎轰鸣声撕清晨的宁静。第一辆冷藏车缓缓启动，车碾过洒满花瓣的柏油路，扬起细碎的色尘埃。于风军突然转身，朝着蒙山方向鞠躬。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浑身湿透跪在泥水里抢救桃子；想起无数个熬夜调试设备的凌晨，冷库的压缩机声像永不停歇的心跳。

“于总，县里电视台来采访了！”小芳举着话筒小跑过来。于风军却摆了摆手，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队。当最后一辆冷藏车消失在盘山公路的转弯处，他摸出一支将军烟，却只是捏在指间，没有点燃。

春风掠过蒙平原，几十万亩桃林泛起色的涟漪。果农们扛着锄走在田埂上，讨论着今年的新品种。“听说气调库下个月就动工了？”“可不是！于总说以后咱们的苹果能存半年，春节卖都是鲜的！”此起彼伏的谈声里，夹杂着布谷鸟的啼鸣。

暮色降临时，于风军独自登上冷库顶层。远处的蒙县城亮起万家灯火，而近处的冷链车正排着长队等待装货。他摸出老周给的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是技术员小王发来的消息：“北京客户反馈，苹果损耗率不到1%！”

于风军望着穹顶下流转的星光，突然想起去年今夜的豪言壮语。银色罐体在月光下依旧像停泊的宇宙飞船，只不过这一次，船舱里满载的不再是试验品，而是蒙果农沉甸甸的希望。

山风卷起衣角，他对着星空轻声说：“爹，你看到了吗？咱们的桃子，真的能走到更远的地方了。”冷库的压缩机开始新一运转，轰鸣声与远处桃林的沙沙声织，宛如一首献给春天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