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谷雨时节的特殊来客

申城的谷雨来得缠绵，岐仁堂的玻璃门上凝着细密水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下午两点，一位身着浅灰风衣的男子扶着 pregnant woman 进来，子虽穿着宽松的孕装，仍难掩锁骨处突兀的嶙峋。

"岐大夫，求您救救我太太..."男子摘下眼镜，镜片上蒙着水雾，"她怀孕八个月了，可最近三个月瘦了二十斤，西医说各项指标正常，但我瞧着她...越来越像换了个。"

正在整理胎动图的小徒弟阿元赶忙搬来软垫。子缓缓坐下，露出掌大的脸，两颊凹陷，唯有双眼异常明亮，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岐大夫注意到她嘴角四周有淡淡青黑，如蒙着一层薄纱。

"林小姐平时感觉如何？"岐大夫铺开诊脉垫。

"总觉得累，走几步就喘。"林士轻抚腹部，"可胃很好，每天能吃两碗饭，夜里也不失眠。就是...照镜子时，觉得自己像个骷髅架上绷着层皮。"

诊脉时，岐大夫指尖感受到寸关脉滑利如珠，尺脉却细弱无根，重按似触琴弦。再看舌象，舌质红绛如丹砂，舌苔薄得几乎透明。

"孕期可有过度劳累？"岐大夫用棉球擦拭她手腕。

男子接过话："她是室内设计师，怀孕后还坚持工作，直到五个月前突然晕倒...后来在家静养，可还是每天心项目细节。"

阿元在旁嘴："师父，上次陈太太孕期水肿，您说''胎前多实''，可这位太太看着像虚症。"

岐大夫没接话，转而问林士："夜间可有盗汗？晨起是否苦？"

"盗汗倒没有，但总觉得胸有团火，半夜要喝好几回温水。"她下意识摩挲着佛珠，"有时候摸肚子，能感觉到胎儿动得很厉害，像在里面翻跟。"

二、胎元与母体的生死博弈

窗外雨丝突然变密，岐大夫翻开《金匮要略》妊娠篇："《内经》云''以水谷为本，故绝水谷则死''。夫形脱销，环黧黑，此乃''大骨枯槁，大陷下''之征，《素问·玉机真脏论》谓之''五虚''。"

林先生紧张地握住妻子的手："可她饮食正常，脉也滑利，怎么会...?"

"脉滑利者，胎元活泼也。发布页Ltxsdz…℃〇M"岐大夫指尖轻点脉枕，"然《难经》言''形盛脉细，少气不足以息者危''。夫尺脉无根，如水上浮木，乃真耗竭之象。舌绛而光，如镜面无苔，此为胃将绝。"

阿元凑近看舌苔，忍不住倒吸冷气："就像剥了皮的荔枝..."

"环青黑尤为关键。"岐大夫指着面部五色图，"《灵枢·五色》说''环唇青，病脾''。脾主肌，今脾虚不能运化水谷微，肌失养，故渐消瘦。然更紧要者——"他顿了顿，"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今先后天俱虚，如大厦根基已腐，虽梁柱暂稳，终难久支。"

林士轻抚腹部："可孩子每天都动得很欢，前几B超...前几检查说胎位很正。"她及时改用中医说法，"是不是孩子在吸我的气血？"

"非也。"岐大夫摇摇，"《傅青主科》言''母之气血旺则胎安，母之气血衰则胎危''。今您胎元尚动，乃因''子盗母气''，胎儿借母体残余之气血维系生机，犹如油灯将尽时，灯芯反而亮。"

林先生听得面色惨白："那...可有救治之法？"

岐大夫沉默片刻，取出《伤寒论》注本："仲景治妊娠，有当归芍药散养血安胎，亦有附子汤温阳祛寒。然夫之症，非气血两虚可比，乃真耗竭，孤阳浮越。《内经》''阳离决，气乃绝''之训，不可不察。"

三、生死之间的无奈抉择

阿元捧来药柜里的参："师父，用野山参吊命如何？"

"《神农本经》称参''补五脏，安神''，然夫虚火旺，独参汤恐如抱薪救火。"岐大夫沉吟道，"需用''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之法，试以三甲复脉汤加减。"

他提笔写下："生地五钱，阿胶三钱（烊化），板四钱，鳖甲三钱，牡蛎三钱，白芍二钱，炙甘一钱。"转向林士，"此乃《温病条辨》治真亏损之方，板、鳖甲肝肾，滋潜阳；阿胶养血安胎；生地、白芍壮水制火。然...效力恐难及病所。"

林先生握住药方："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

岐大夫按住他的手，目光沉沉："《金匮》言''妊娠病，虽胎未堕，母体先殒者，十居六七''。夫之症，犹如枯木生花，花虽艳而根已腐。今勉强用药，不过延得片刻生机，望二位早作...心理准备。"

诊室里静得能听见雨滴敲打芭蕉的声音。林士忽然轻轻笑了，指尖抚过隆起的腹部："我怀的是双胞胎，五个月时医生说...说有一个胎停了，后来居然被另一个吸收了。也许从那时起，我的气血就被吸空了吧。"

岐大夫闻言，面色凝重："《诸病源候论》有''鬼胎''之说，非真有鬼，乃气血虚弱，胎不成形。今您单胎存活，却似''独不生，独阳不长''，恐因胎元争夺气血太过，致母体虚极。"

阿元看着林士泛青的眼窝，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上次用坎离既济法救过的那位孕，能不能..."

"彼症是心肾不，此症是肝肾衰竭，岂可同而语？"岐大夫摇摇，"医道有涯，天命难违。《内经》''有故无殒''之训，在此症面前，亦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四、立夏前夜的阳离决

七后，林先生独自冲进岐仁堂，雨衣滴落的水在青砖上洇成色地图："岐大夫！她...她今早突然见红，腹痛如绞！"

岐大夫赶到时，林士正蜷在卧室床上，面色如金箔，唇色紫暗，双手紧扣床沿。阿元赶忙点燃艾条，悬在她关元上方。

"脉微欲绝..."岐大夫指尖触到她腕脉，如游丝般若有若无，"速煎参附汤！"

阿元手抖着砸开蜜蜡封存的野山参，三钱参、一钱附子投砂铫，武火急煎。林士忽然抓住岐大夫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保孩子...求您..."

岐大夫喉滚动，想起《傅青主科》里"母活则子活，母死则子亡"的训诫，却看着她涣散的眼神，终是点。

子时一刻，产房方向传来婴儿啼哭，林士却在黎明前的最黑暗时刻，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临终前最后一次抚过腹部，嘴角竟带着释然的微笑，如同一朵终于凋谢的花，花瓣落向新生的幼苗。

五、岐黄灯下的生死课

三后，林先生抱着襁褓中的婴来致谢，孩子皮肤红润，正攥着小拳睡得香甜。

"医生说她体重偏低，但各项指标正常..."他声音沙哑，"那天您说的''枯杨生花''，我后来想明白了——她用尽全力，把最后一丝气血都给了孩子。"

岐大夫望着婴儿的小脸，轻轻叹息："《内经》说''生十岁，五脏始定''，这孩子先天禀赋不足，后需用''育培元''之法调理。可用山药、莲子、芡实打煮粥，周岁后加少量紫河车，缓缓补之。"

阿元在旁擦拭药柜，忽然问："师父，为什么林太太饮食如常，却还是虚成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