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仁堂腹胀奇症：素食者的肝脾困局

一、梅雨季的腹胀患者

申城的梅雨季黏腻得像团馊面糊，岐仁堂的玻璃门上凝着水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下午三点，一位身着亚麻长裙的士扶着腰走进来，浅绿裙裾下，小腹高高隆起如扣着一只瓷盆。

"岐大夫，我这肚子胀得快炸了..."她话音未落，忽然捂住嘴轻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翡翠佛珠。

正在整理药斗的小徒弟阿元赶忙搬来藤椅。士解开外搭的棉麻开衫，露出青筋隐约的两胁，吸气时肚脐微微凸起："整整三年了，看过多少大夫，都说我肝郁气滞，可吃了那么多平肝药，肚子反而越来越胀，现在晚上根本没法躺平。"

岐大夫放下手中的《脾胃论》，目光落在患者泛青的指甲上："王士平时饮食如何？"

"我吃长素十年了，每天早上打蔬果汁，中午糙米饭配豆腐，晚上喝燕麦粥。"她叹气道，"原以为吃素清净，谁知竟落得一身病。"

诊脉时，岐大夫指尖感受到关脉弦细如琴弦，尺脉弱而无力，右寸沉滞。再看舌象，舌质淡白，边缘有明显齿痕，苔白腻水滑。

"平时容易发脾气吗？"岐大夫用棉球蘸温水擦拭患者手腕。

"经营素食餐厅琐事太多，员工总说我太严苛..."她低摩挲佛珠，"有时候夜里气得睡不着，心像堵着团棉花。"

阿元在旁嘴："师父，上次张老板的胃胀症，您说''脾虚则清气不升，浊不降''，这位士的症候是不是也和脾胃有关？"

岐大夫点，却转向患者："王士可知，您的病根子不在脾胃，而在肝木？"

二、肝木克土的玄机

窗外忽然滚过一阵闷雷，岐大夫铺开《黄帝内经》竹简影印本："《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诸胀腹大，皆属于热''，但您这症候却是''寒胀''。《金匮要略》言''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您长期恼怒伤肝，肝木过旺反克脾土，好比大树根系疯长，挤得庄稼无法扎根。"

王士面露疑惑："可之前大夫都用柴胡、青皮平肝，为何越吃越胀？"

"《脾胃论》里讲得清楚，''肝木自甚则肝亦自伤''。"岐大夫用银针指着五行图，"您肝气虽旺，却非真有余，而是疏泄失常。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就像弓弦拉得太满，反而容易折断。前医一味平肝伐木，犹如用刀砍树，却不知树根早已盘结损伤土壤，脾土虚衰则清气不升，浊气困于中焦，才会胀势增。"

阿元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上次李娘子胁痛，您用逍遥散调和肝脾，是不是类似的道理？"

"此症更复杂。"岐大夫摇摇，"逍遥散偏于养血疏肝，而王士是肝旺脾虚兼寒凝气滞。《难经》云''损其肝者缓其中''，需用柔肝之法，兼以温运脾阳。就像治理洪水，既要疏导河道，也要加固堤岸。"

王士轻抚腹部："难怪我喝蔬果汁反而更胀，原来生冷伤脾？"

"正是。"岐大夫点，"《灵枢·师传》说''食饮者，热无灼灼，寒无沧沧''。您长期过食生冷素食，脾阳被寒湿所困，好比湿地里种庄稼，根系必然腐烂。肝木又来克伐，终成''土败木贼''之局。"

三、辛甘化阳的药方

岐大夫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苍术、白术各一钱半，此乃二术健脾法。《神农本经》载苍术''除湿发汗，健脾安神''，白术''主风寒湿痹，死肌痉疸''，一散一补，可燥脾湿、固脾土。"

"白芍一钱，取其''柔肝止痛''之效。"岐大夫继续道，"《本纲目》说白芍''止下痢腹痛，目赤肿痛''，酸甘化以养肝体，制肝用之过亢，犹如给烈马套上笼。"

王士凑近看药方，见有桂、木香，不由问道："这两味药温热，不怕助长肝火？"

"问得好！"岐大夫笑着解释，"《伤寒论》中''理中汤''用姜温脾，此处以桂代姜，更能肝肾血分。《本经疏》言桂''通血脉，补命门不足''，少量用之，可温化脾土寒湿，兼引虚火归元。木香行气止痛，《雷公炮制药解》称其''专理滞气''，与香附合用，便是''良附丸''之意，可解肝郁气滞之结。"

阿元捧着药罐问："为何要加生姜皮？"

"《本纲目》载生姜皮''消浮肿，行皮水''。"岐大夫捻起一片姜片，"王士两胁青筋显露，乃水湿停聚于皮间，生姜皮辛散走表，可导湿邪从皮肤而出，此乃''开鬼门''之法。"

最后，岐大夫特意叮嘱："用井水先煎苍术、白术三沸，后下诸药，加一枚陈年老枣同煎。每卯时、酉时各服一次，服药后喝半碗热小米粥，借谷气助药力运化。"

四、复诊时的转机

五后，王士冒雨前来，进门时竟能快走几步："岐大夫，喝了剂药，当晚肚子就咕噜噜响，排了不少浊气，早上起来腹围竟小了两寸！"

岐大夫再诊其脉，关脉弦象稍减，尺脉仍弱。遂将白术增至二钱，加参一钱："《脾胃论》言''脾胃虚者，须以甘温之剂补之''。今脾阳渐复，当增参以大补元气，《神农本经》称参''补五脏，安神''，犹如给贫瘠的土地施上有机肥。"

又过七，王士来时面色红润，小腹已平软许多："现在能躺平睡觉了，胁下青筋也淡了不少。只是晨起仍觉乏力，胃还没全开。"

岐大夫笑着调整药方："去生姜皮，加茯苓一钱。《金匮要略》''茯苓桂枝白术甘汤''乃温阳化饮之剂，今湿邪已去七八，当以茯苓健脾渗湿，缓缓图之。"他转向阿元，"记得告诉药工，参改用蜜炙，更增补中益气之力。"

王士摸着渐渐平坦的小腹，感慨道："原以为吃素是修行，谁知反伤了身体。如今才明白，《内经》讲''五谷为养，五果为助''，强求清净反而违背自然。"

岐大夫点点："医道如道，贵在平衡。《尚书·洪范》说''木曰曲直，土爰稼穑''，肝木需曲直相宜，脾土要稼穑有时。您若想长期吃素，可在膳食中加些炒薏米、山药，煮粥时滴几滴香油，既养脾胃又防燥涩。"

阿元在旁收拾药渣，忽然问："师父，为何初诊用香附，复诊却不用了？"

"香附乃''气病之总司''，初诊时气滞严重，需用其辛散之力开郁。"岐大夫解释道，"今气机已畅，若再用恐耗气伤。《本衍义》说''香附多服则走气''，此乃''衰其大半而止''之理。"

五、肝脾调和的真谛

月余后，王士身着一袭素白旗袍前来，小腹平坦如常，两胁青筋已不可见。她捧着锦旗，上面写着"肝脾调和手，岐黄济世心"。

"现在才明白，脾气急是因为肝血虚，就像油灯没油了，火苗才会跳。"她递给岐大夫一盒素点心，"按照您说的，我每天傍晚在餐厅后院种些香，遇事不急着发火，竟比从前顺遂许多。"

岐大夫尝了点心，笑道："《灵枢·本神》说''肝藏血，血舍魂''，肝血充足则魂神安定。您每侍弄花，正是''疏肝理气''的活法。"他转向阿元，"还记得《金匮》里''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当先实脾''的教诲吗？王士此案，便是最好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