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那可是一等一的好饭碗！好几个托关系、砸钱找他，少的三百，多的听说到五百！钱都实实在在地塞到他手里了。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运输站那根本没进，那几个给了钱的天天去堵他，他仗着关系硬，也一直拖着不还，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最近，”鬼子六舔了舔有些发的嘴唇，眼神锐利，“他又开始搞了。这次目标换成‘跟车员’。还是老路子，暗地里放风说有门路塞进去当学徒工，收了钱，结果名额还是没影儿！那些被骗的，大多是家里有点门路但又不够硬的，吃了哑亏也不敢大张旗鼓地闹。这，就是个蛀虫！”

“难怪！难怪！”江奔宇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总是显得波澜不惊的眼睛处，骤然掠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如同潭倒映出刀锋上的反光。他心中一片雪亮：“难怪在站里，这家伙对我像有刻骨仇恨。他哥苏建云是公社书记，这买卖……运输站的高层里，必定有搭着他这条线，甚至是合伙分账！没有上的默许甚至参与，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搞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这层保护伞，才是关键！”

他沉默片刻，茶碗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锁定了正等着指示的鬼子六。

“六子。”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鬼子六立刻挺直了背：“老大，你说！我听着呢！”

江奔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从现在开始，给我盯紧他苏国富接下来一段时间，每一次出车的路线、拉的什么货、车皮数量、跟他搭档的押车员或者学徒是谁……所有信息，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也一点不漏地给我记下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那些货，数量，重量，接……懂吗？”

鬼子六眼中光一闪，用力点：“明白了！老大！你是要摸清楚他倒腾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夹带私货或者……报虚数？我这就去安排手，班盯着！保证把这条毒蛇的七寸给按住了！”

江奔宇看着鬼子六瞬间领悟了意图，这份机灵劲儿让他很满意：“去吧！尽快安排好。记住，稳字当，别打惊蛇。宁可跟丢了，也别露了。”

“是！”鬼子六应了一声，站起身就准备走。

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江奔宇又开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的暖意：“等等，六子。”

鬼子六停步回。

“家里……没什么要紧的难处吧？”江奔宇问道。

这句话让鬼子六脸上瞬间涌上了感激之，他回看着江奔宇，声音真挚：“谢谢老大还记挂着！没事！家里都好！现在跟着老大混，每个月雷打不动能拿到这三十多块的工钱，只要肯，还有额外奖励！比从前在鬼市里摸爬滚打、提心吊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前那子，担惊受怕，整天防备着有黑吃黑，还怕惹上事，指不定哪天就被抓进去蹲几天。现在多好，光明正大地做事，凭本事挣钱，见到红袖子也不怕他们查，没有证据他们也抓不了，我手下那帮兄弟，现在个个劲足，多的一个月能拿近四十块！连我也自愧不如！大家伙儿都说，这才叫真正过子！”他的语气充满了庆幸和忠诚，那是一种脱离了朝不保夕的惶恐，走向稳定和尊严后的由衷感激。

江奔宇点了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行，那就好。去吧，把事办好。”

鬼子六再次用力点，一转身，身影便迅速融了街道上渐的暮色之中，脚步虽快却透着自信的节奏。

茶摊里，只剩下粗陶碗里升腾的茶烟，钱沐风若有所思的吹气声，覃龙豪迈的饮茶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茶摊灶台串出来昏黄的火苗与巨大的暮色织的画卷中，这一隅小小的街边茶摊，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决策中心。平静之下，新的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