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诚王府。

对这里，她无比的熟悉。

别家的主母，对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宅子，也未必敢说处处熟悉。

可是生不同。她的确对诚王府熟悉到了极点。因为一开始的时候，

她并不是这儿的主，而是一个丫鬟。送东西跑腿儿，传话打杂这些活虽然不到她这个大丫鬟来做，可是府里的各处地方她也都去过，都知道。她甚至知道角门那里的踏砖坏了，后来补的一块颜色不齐呢。

她也知道，也许这里不能偻一辈子。

可是离别的子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多了。

府里的其他好象都没有生这栏的离别绪，改改得贼快，先帝既然有传位遗诏，自家王爷现在是皇上了，这个称呼万万不能弄错。

至于登基大典还没举行……这重要么？

府里的热火朝天的收拾起来，虽然身上还都是一身素服扎着孝带，可那子喜气遮都遮不住。

屋里其他都退了出去，生问了她最想知道的事：“传位诏书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四皇子说：“没有。父皇从没有和我说过。”

这话说得生要是刚穿来的时候，八成就让他给蒙过去了，但是现在她可不是当初的鸟儿，旁说计么就信什么。

“那你是知道的？”

四皇子只能点说：“嗯。来公公曾经隐晦的提起过。但是父皇做这件事的时候很仔细，他也被打发了出去。赵老爷子和淳郡王是事先知道的，所以今天他们一起出来做见证。我……之前也不知道，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如果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那么今天他就不会允许这份传位诏书得见天了吧？

但这件事陆皇后并不知。她倒是想炮制一份，以便让昌王能名正言顺的承继大统，可是时不予我，来公公自尽，玉玺下落不明，昌王又在中被杀至于是谁杀了他，那倒已经不重要了。

即使是四皇子亲自动手，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她缺乏同心，而是这种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如果四皇子落败，那么他的妻小，连大公主和何云起，都不会有活路。生可不是没事儿同心棚的圣母…她同昌王一家，可昌王要是得了势，可不会同他们一家。

坐在身边的这个男，在她和孩子们的面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生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咱们，要迁进宫里去了？”

“一时还不会，很多事压在手里。太史令肯定会择一吉呈报上来………再说，椒房殿还得收拾修缮一下……”

生慢一拍才想起，他们夫妻俩，以后就要分居了？

可不是么！

先帝常住在勤政殿，夏天的时候会挪到其他宫室消暑。四皇子以后大概也要住在那里了。而自己以后百分百是要住在椒房殿了。

两殿之间，相距何止千米！

四皇子一时没注意生的表，大事底定，他的心总算稍稍轻松一些，半开玩笑的说：“当年太后与蔡皇后不合，椒房殿也是一大争端。按制椒房殿是皇后的中宫居所，太后理当住到康宁、康慈宫那边去。”

生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句：“是啊，那又如何？”

“皇祖父在世时，太后一直是妃嫔，未曾住过椒房殿一。父皇登了基，尊生母为太后。这位太后娘娘，很想住进气派堂皇的椒房殿里过一过瘾，哪怕只住一个月呢。”

这个……

虽然是于制不合，但生理解。这位太后是被压抑惯了，儿子一朝登基，自己成了皇太后，可不得想抖抖威风嘛。椒房殿不但华美宏大，更是宫中所有子向往的地位的象征，大概太后没当上太后之前，一直向往能住进椒房殿里。现在儿子当了皇帝了，老娘想住住椒房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可是太后要住椒房殿，那让出身名门的蔡皇后住哪儿去呢？这也不合祖制礼法啊。纵然皇帝想让自己老娘住一住过瘾，那些老臣、宗亲们也不哪。

“那太后是没住成啊。”

“是啊。当时国库、内库都没钱，椒房殿原说要修缮，也没有修，特意挤出钱来，huā了百十万，把康宁宫修缮一新，还请了当时的一位名家，翰林院苏思白重新规设了康宁宫的huā园，拆了墙，把弘福宫也并了康宁宫，地方一下子扩大了两倍可是太后还是不欢喜。”

那是。上了年纪跟小孩儿一样。她说要吃煎鱼，你说煎鱼实在没有，给您炸吃吧，她说，不行，我就要吃煎鱼。就是这个理儿。

她想要的其实不是宫室有多宏大华美，她就是想要椒房二字的名。康宁宫修得再大再好，也不能补上她这一块心理缺憾。

“所以太后和蔡皇后总是过不去？”

“有这个原因，不过也不光为这个。”四皇子简单的说：“太后娘家没什么，蔡皇后家却很显赫。皇帝和蔡皇后夫妻，和太后却只是母子面……”

生点了下，婆媳天然就是对。生自己没见过婆母大，不过身旁的例子可不算少。

“那咱们以后，就要分开了？”

四皇子这才想到这回事。

是啊。

纵然是夫妻，皇帝有皇帝的偻处，皇后也有皇后的住处。

“你为这个担心啊？那成，我让直接把我的一应东西也都搬进椒房殿吧，你看如何？”

“我看不如何。”生板起脸：“你也说了，礼法规矩在那儿摆着呢。”“礼法是死的，是活的嘛。”四皇子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是大问题，但他多少也明白生心里的不安。

“你放心。”四皇子握着她的手：“还记得当初我说的那句话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生相信他那时的真诚，也相信他此时的心意。

可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环境，时势…这些都会改变一个。四皇子变成了皇帝，后宫里那一批数目庞大的，名义上就全是他的了。环肥燕瘦任凭挑选，只要皇帝高兴，完全可以房夜夜换新娘啊。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生只朝他笑了笑，点了一下。

“记得。”

“我也记得。”四皇子轻声说：“纵然身份变了，可我还是我。”是吗？真能这样吗？

生垂下，用轻松的吻说：“我听过一句话，叫男有钱就变坏，………”四皇子惊异，笑着说：“什么说的这话？”

“虽然话粗了点儿，可是也有道理。穷汉就是有外心，也没有那个钱，才不得不守着丑妻过子呐。”

四皇子正值父丧，不能开怀大笑，索一埋进了生怀里，笑得两个肩膀抖个不停，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抬起来，一边抹着眼角一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内侍监和内库全归你管，我要用一文钱，也得找你说好话，这样行了吧？”

呃，误会了。生可不是这个意思。

太坑爹了，内橡监那一摊子水多摊子多大啊，内库和皇庄的猫腻更象百衲衣一样，揭了一层又一层，揭天去都探不着底。生现在两眼一抹黑的，也不知道，账也不知道，怎么管啊？

这么一想，生真想一晕过去，啥事也不用管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