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生眼的模样，四皇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饿了吧？让预备了吃食，你先用点儿，有话咱们慢慢说。”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四皇子觉得自己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简直一刻也等不得。饭菜端上来，压根儿顾不得别的，就把稻香米饭拨进汤里，大的往嘴里拨拉。

“慢点吃。”生替他碗里夹了两块香酥烂的。

四皇子虽然饿极了，可饭量和何云起不能比，吃完了一碗汤泡饭，又多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生把茶递给他，四皇子连她的手带茶一起捧住了。

生的下尖尖的，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就如同当年在宜秋宫小书房里一样别无二致。四皇子一时有些恍惚……许是太累了，的思绪总是有些散。

“生，你还记得吗？那时候……”

那时候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她是他身边一个安静的小宫。宜秋宫的小书房里，总是弥漫着墨香和茶香。除了这些，他记得，还有旁的气味。他写字，读书的时候，她静静的走进来，又悄悄的出去。鬃边袖底，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可是生并不记得那时候她身上会有什么香气。她不用香，油脂也极少用。

也可能，那是他的错沉。

那种时候，对他来说很珍贵，也很难得。不用费心去防备什么，手边的茶总是温热适的，小几上也总有一两或是两样他喜欢的点心，伸长了手就可以取一块。还有，抬起的时候，视线总是不由自由的去捕捉她的身影。有时候在门边，有时候在廊下。

他没有说下去，可是生却能够看懂他眼里的感怀。

那些温柔的感触，那些零碎片断串起的记忆，她也不会淡忘。

四皇子将茶放下，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微俯下，面颊埋进她的手掌中。

被热茶熨暖的手心，柔软中，带着一淡淡的馨香。

四皇子吸了气。

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他又瘦了。浓密的眉峰毛茸茸的，扎得她手心微微的痒。

他的唇流印在她两个掌心，生觉得腿有些发软，身子挨着他，缓缓坐了下来。

他一定也怕，也累。可是男总是要撑着面子，不肯把这些烦难说出来。

虽然有很多疑问，可是生却也希望这一刻的安谧能够更长久些。

等他终于抬起来，生才轻声问：“外面形如何了？你见着哥哥了没有？”

四皇子点了下，他并没有太多时间，他和生讲得很简短。

皇帝在朝堂上病倒，陆皇后动作很快。一面命拿了吴美和进献丹药的青阳观道士，严刑拷打。一面暗里派捉了来公公。可是来公公见势不妙，知道这一回势必不能幸免，趁不备服下了预先藏好的毒药。而吴美那边也没有如皇后的意，并没有招出皇后满意的供状来。不管皇后是想拿到玉玺造出一份传位诰书，还是想把蛊惑谋害皇帝的罪名栽给贵妃那一边，盘算都落空了。怕夜长梦多，陆国舅当晚就调兵进了城。

说起来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可是几句话的功夫也就把过程说清楚了。

“那哥哥他怎么突然来了京城？”

“从尹州生变，他就已经秘密上路了。”四皇子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生点点。

四皇子顿了一下，轻声说：“昌王昨夜里死了。”

生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何云起突然现身，四皇子又平安回来了。那代表陆皇后那边的形肯定不太理想。

这一夜之间，死的也肯定不止昌王一个。

生握着四皇子的手，听他说：“我等下就进宫，主持大奠。”

生安静的看着他。

四皇子以为她没有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轻声说：“你也预备一下进宫吧，要安排的事极多。”

生明白。

只不过，她总觉得，这一切来得那么快，那么不真实。

四皇子为今，筹划了多久？他和何云起又是怎么里应外合的？李先生拿了他的印信去做了什么？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曾经想过，最好的结果，大概是能够安享半生的太平。最差的那就不说了。可是生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是不敢去想，今天这个结果。

一夜之间改朝换代了，们睡一觉起来，顶上的太阳，已经换过了一。

可是他们能够站得住，立得稳吗？会不会过一夜，明天再到来时，这天就又变了？

生很快回过神来。

四皇子前的路可不平坦，坎还多着呢，这会儿可不是让她发呆的时候。

“好，我这就去准备。”

就是寻常家，死了当家的，办一场丧事，其繁琐劳碌，都足够让脱一层皮。

更何况现在死的是皇帝。

芳园她们张罗着服侍生更衣，梳。现在她们也都心中有数了，一个个虽然疲惫不堪，可是却神焕发，犹如打足了血一般。

皇帝在生的心目中，更多的是一个符号，而非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

可是现在，她的枕边突然间烙上了这个符号……生坐在轿中，有一瞬间甚至有些害怕。

他将来，会不会变得越来越象一个皇帝，而再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丈夫？

她的将来，又会是什么样？

生忽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并不欢喜，而是带着几分自嘲和讽刺。

她发现自己总是赶不上环境的变化。穿越了，忙着适应。进宫了，忙着适应。嫁了，一样忙着适应。等她觉得她已经对一切驾轻就熟，可以掌控住自己的生活时，环境又改变了。

她又要从开始适应这份新的生活。

皇帝，皇后，宫城，椒房殿……这一切都那样陌生，她手中没有一份儿攻略或是指南之类的东西，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做。

三朝元老赵渭清和淳郡王一起展开宣读了先皇遗诏。这份遗诏皇帝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写下，秘密收在安政殿的书房内。以这两位在朝中和宗亲间的份量和资历，足以证明这份传位遗诏的效力和真实。

原来皇帝一早就想把皇位传给四皇子吗？生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诏书……说不定是四皇子昨夜一夜之间炮制出来的。

应该不是。墨迹在那儿摆着，新写就的和两年前写的，看起来可不是一个模样。再说，既然赵大和淳郡王都一咬定这个是先帝两年前就写下的，那它就是！

众就在先帝灵前拜了新帝，淳郡王又拿出了另一份儿诏书来。

出乎众意料，这一份是废后诏书，废黜陆氏的皇后之位。诏书列举了陆氏的三大罪状，其中一条就是谋害皇嗣。

四皇子主持了先帝的大奠，而生则站在了一帮命们的前。众哀怮大哭，虽然都是一样的哭，可是各心思谁也猜不透。

没问起昌王去哪儿了，也没打听陆皇后的下落。

王氏没有出现，她的儿们也没有。

们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很规律，甚至很有节奏感。在宦官和官的分派指引下，一批接着一批的番举哀哭灵。生跪在那里，麻葛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