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还得四皇子一锤定音。
四皇子会怎么说？
生觉得根本没有悬念。
她猜得到。
四皇子回来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这事他没回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灯笼一盏一盏的点亮，挂起。生坐在屋里，她没有点灯。
白的墙上夕阳最后的霞色也已经褪去，四周的一切变成了灰蒙蒙一片。
生心里忽然十分惶恐。
不，她不是后悔。
她不后悔自己作的选择。
只是，忽然间发觉，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所有熟悉的
，离开这个熟悉的，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地方。
就象她离开宜秋宫的时候一样。
虽然想离开，可是对于未知的前途，还是失落而彷徨。
也许，从明天起，这些就再也见不着了。
李姑姑，小顺，小肃，齐总管……还有四皇子。
生觉得心里拴了个沉甸甸的铁陀，不断拉扯着，朝下坠。
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些。
李姑姑待她跟亲生
儿也不差了，她也答应了要给李姑姑养老的。可是现在她却要撒手走了。
小顺和她象姐弟一样，他总是嘻嘻哈哈的，其实很细心。
还有别的……
还有……四皇子。
从今以后再也见不着这个……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也触不到……
彻底的……分开。
是的，彻底的分开。
生没想到，这种感觉会这么的难受。
外面有。
她有些迟钝，直到门被推开，才回过神来。
“姑姑……”
李姑姑提着灯笼，站在门
。
生缓缓站起身来，半天没换姿势，腿都麻了。
“瞧你那样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李姑姑还是快快语：“王爷回来了。”
“哦……”
生鼻子酸得厉害。
“哦什么。”李姑姑掏出帕子来把她的脸细细擦了：“王爷要问你话，你去吧。”
生握着李姑姑的手，半晌没舍得松开。
虽然叔叔是亲……可是李姑姑又何尝不是亲？
这几年来，都是李姑姑教她，护她，要不然，她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
做出离开这个决定的时候，生一点儿都没有犹豫。
可是现在才发现，一刀下去，斩断的不止是她
婢的身份，不止是她和这段过去的连接。
更重要的是，这些牵绊，这些过往……
“即使你出去了，说过的话也不能赖账。”李姑姑笑着说：“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呢。”
“姑姑……”
“怎么？后悔了？不想走了？”李姑姑狠狠扭了一下她的脸蛋儿：“行了，快去吧。”
生觉得这脚下的路，好象和平时走的不一样。
一脚浅一脚的，不知该往哪儿去。
要不是李姑姑走在前
，她可能连书房的门儿都找不到了。
书房里透出灯光来，如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可是，又不一样。
生站在门，听见四皇子的声音说：“进来吧。”
她的手有些抖，摸着门，可是一瞬间软得没一点儿力气，推不动。
生吸了气，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四皇子象之前每一天一样，坐在书案前。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
生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殿下。”
四皇子唔了一声：“坐吧。”
生平时也是坐着的。四皇子写字的时候，看书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做些针线之类的活计。
四皇子并没有兜圈子，他问：“你想好了？”
生点了点。
“我刚才见过你叔叔了。”
生有些意外地抬起来。
四皇子静静的看着她。
生好象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专注的看过一个。
这一刻她也没想到身分、礼节……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生全然没想到他是皇子、王爷、主子……
如果这时候有相机，她一定要把他此刻的模样拍下来，然后珍藏。
不，即使没有，也没关系。
她用眼睛，用心的记住。
即使时间流逝，她相信自己也不会淡忘。
“出去之后……自己一切珍重。”四皇子轻声说。
是的，就是这句话。
生早就想到了。
以四皇子的
格，是会这样说的。
她自己说要走，他不会说什么挽留。
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舍？失望？
因为不舍得离开。
失望呢？
那隐约的失望又是为什么？
她还期盼听到什么？
不，她已经太贪婪了。
其实命运已经善待她。
在上一世终结后，给了她这一世的生命。
在她屡逢危难的时候，总能得到善意的相助，化险为夷。
在她对亲
渴望，对自由渴望的时候，给了她亲，给了她摆脱桎梏的机会。
她不应该再贪婪。
“我嘱咐了你叔叔，让他好好照顾你……明天你就随他出府吧。以后若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生点点：“多谢殿下。”
“你去吧。”
生站了起来。
他们之间隔着五步远。
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叠双手，屈膝，低下去。
多谢这几年来他的照应和回护。
从此之后，他是皇子，她是平民百姓。
五步远。
这五步是迈不过去的。
以后也不可能再离得这样近。
生行完礼，朝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出门。
四皇子在后喊了一声：“生。”
生停住脚步，慢慢转过。
四皇子还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生却看不表楚他的神。
现在他们的距离，已经不止五步了。
眼睛不知为什么变得模糊。
生微微低下，轻声说：“殿下也多多保重。”
生浑浑噩噩的，一夜都时睡时醒。一时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梦，其实并没有叔叔来接她，她也不可能离开王府。一时又好象已经到了许多年后，她似乎生活在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再也没有见过故一面。
就这么到了早晨，生如平常一样起来梳洗。
挽发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