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无注意，她悄悄拉住新婚丈夫程霁，低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霁郎，为何是九叔掌管家中庶务？父亲身为长房，又是族……母亲亦是宗，且二叔官职更高……”

程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难以启齿，低声道：“娘子有所不知。早年家中庶务确是由母亲打理过一阵。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母亲她……要照顾父亲，以及照顾我的举业，实在……力有不逮。祖父和祖母无奈，只好将庶务重新还给九叔。九叔虽身在官场，但天纵奇才，于经营之道更是天赋异禀。”

他虽然说得含糊，但王霞还是听出来了。

主要是她这个婆母，能力不足，担不起重任。

程老夫年事已高，程家几位老爷专心仕途，长房两位庶叔，能力似乎不足，因此，程家偌大的产业，便由程诺打理了。

王霞看着不远处婆母周氏那依旧带着几分倨傲、却又难掩疲惫和力不从心的侧影，心中暗暗叹了气。

这位婆母，才接触短短时，其刚愎自用却又能力不足的矛盾特质，已让她感到的无力。

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美美奂、气派非凡的府邸，一个暗的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九叔手握家族财权多年，经营着如此庞大的产业，经手的银钱如流水，他自己又住在这样豪奢的府邸里……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中饱私囊？

程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眉微蹙，正色道：“娘子切莫胡思想！九叔为，光风霁月，最是磊落！你可知在九叔接手家族庶务之前，程家虽顶着清贵门楣，实则内里颇有些捉襟见肘。正是九叔以非凡手段，开源节流，拓展产业，才让程家真正做到了‘贵中带富’，蒸蒸上！这座府邸，也是九叔凭自己经商所得，一点一滴置办起来的，并未动用公中太多银两。程家上下，无不服九叔的本事和守。”

王霞心中不以为然，只觉得丈夫太过天真，被亲蒙蔽了双眼。

她委婉地反驳道：“霁郎此言自然有理。不过……祖母出身富贵，听说为办咱们的婚礼，就豪掷了两万两银子。九叔置办这偌大宅院，祖母私下贴补，想必也是之常吧？”她试图引导程霁往“老夫偏心贴补小儿子”的方向想。

程霁却摇摇，语气带着对九叔由衷的敬佩：“祖母一向阔朗大气，出手豪绰不假。我们长房这些年，也确实常得祖母接济。但祖母的体己……其实远没有外想象的那般丰厚。”

他压低了声音，“我隐约知道一些，祖母手中那点体己，恐怕……还是九叔私下孝敬她老家的居多。祖母再转手贴补我们，不过是九叔顾及祖母颜面和长房体面罢了。”

程霁的语气坦然，显然对此信不疑。

见丈夫如此“天真”，一心一意为程诺说话，对那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偏心”视而不见，王霞只觉得一闷气堵在胸，气了个仰倒！

她看着程霁那张俊朗却带着书卷气的脸，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位解元郎丈夫，在世故和家族权力倾轧方面，简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用过晚饭，天色已暗。

王霞带着满腹的憋屈、不甘和怨怼，随公婆、丈夫一同向程老夫及长辈们告辞，准备乘轿返回桂花胡同。

刚走出府门，来到灯火通明的前院，眼前的一幕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王霞本就失衡的心上！

只见一辆装饰华美、宽敞舒适的翠盖珠缨八宝车稳稳停在那里。

车前肃立着四名身形矫健、目光锐利的带刀护卫开道。

车旁侍立着四名衣着光鲜、举止有度的婆子，另有四名伶俐的丫鬟垂手恭候。

车后，竟然还整齐地列着十名身姿挺拔、气息沉凝的护卫压阵！

这前呼后拥、护卫森严的阵仗，竟是为沈长乐准备的！

沈长乐在紫娟、青娟的搀扶下，从容不迫地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前，王霞甚至瞥见了车内铺设的雪白狐裘和致的鎏金暖炉。

反观她们这边——程大老爷和程大夫各乘一顶四抬的青呢小轿。

她和程霁，亦是两顶更为普通的四小轿。

随行的仆从，除了公婆和她夫妻二各自的贴身丫鬟、小厮，外加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些回礼，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余。

在沈长乐那浩浩、威风凛凛的十八仪仗面前，显得如此寒酸、局促、黯淡无光！

这云泥之别的待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霞的心尖上！

一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嫉妒、屈辱、愤怒和不甘的火焰，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凭什么？

她才是程家明媒正娶的长房长孙媳！

是未来程家的宗！

而沈长乐算什么？

一个程家外孙，通州沈家，父亲还只是庶出，为了攀高枝，主动过继到嫡出的伯父名下、被退了婚、还背负着“克夫”名声的外！

凭什么沈长乐能在程家最显赫的四房府邸如鱼得水？

凭什么她能得九叔如此厚待，赠予豪宅？

凭什么连出行的排场，都碾压她这个正经的程家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