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之际，林如海方才伴着落余晖回到后宅，用了些餐饭，回到书房，正坐在椅子上休憩一二，脑海里仍思量着改革盐法一事，脸上的是掩不住的疲惫。发布页LtXsfB点￠○㎡

不多时，林思衡来请见，又屏退下。一开便如一道惊雷：

“昨夜里胡家医馆有纵火，胡家爷孙皆被烧死！弟子早前便安排了边城叫他盯住这胡大夫。如今果然出事！

胡大夫为师娘开的药必有蹊跷！”

林如海一惊，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自己一门心思都放在盐法改革一事上。这么大的事今天衙门里居然没有告诉他！

倘若夫的病果真是有下的手...思虑及此，看向林思衡的眼神里便也有几分担忧。因而说道：

“单只凭这个，尚不能作为证据，可曾拿住那纵火之？”

“没有，只跟到此出城去了。然幕后主使必是江、黄两家其中之一，亦或是两家皆有参与！”

林如海听罢，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自己如今在衙门里，几乎已成了泥塑木雕，胥吏们串通起来联手欺瞒，同僚也互相遮掩，意图把自己架空。而今盐商的黑手，居然已经蔓延到自己身边了么...

“师父，若盐法改革一事果不可为，师娘病体难愈，师妹年幼，弟子也还需师父教导，何不暂且抽身，以待时机！”

林思衡是真有意劝林如海放弃改革盐法一事，这扬州城早就被盐商结成了一张网，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吏，都早已被盐商喂饱。在大街上随手拉一个，恐怕拐几个弯就能跟盐商扯上关系。

想要开这张网，必要有利刃在手，更要有刮骨疗伤的决心。这样的决心林如海是不缺的，可他没有兵权！黄雀如今才刚勉强有个架子，更啄不这张网！

林思衡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形下还要去推动盐法改革。

这些困难林如海岂能不知？然而他此番南下扬州调查盐法，推动改革，是圣在他离京前的亲嘱托。又想起自己五世列侯，高中探花，受皇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竟早已有捐身报国之心！

故听的自己弟子也来劝。便佯怒道：

“胡说！盐法改革一事势在必行，岂可因一时挫折便要轻易放弃！此事你休要再问，胡家医馆的事也不要再去查。你只管认真读书便罢。”

“弟子实在担忧！恩师一在这扬州，在内无同僚配合，在外无兵权相助！弟子实不知该如何局！便是师父有些手段，若不能动摇盐商根本，盐法改革一事便是无稽之谈！难道师父真要将自己给填进去不成！”

“行了！官场上的事你一介黄小儿又懂什么。先下去吧。”

“弟子虽不懂官场，可弟子也知道，自古变法革新没有不流血牺牲的。师父想要盐商流血，他们就敢要师父的命啊！”

“我为朝廷命官，为国办差，岂有畏难之理！”

“师父既一心报国，弟子不能阻拦，只是师娘与师妹又如何？”

“既做了我林如海的妻，这便是他们的命了。”

林思衡竟哑无言，自家师父为了办差，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便又恳求着说：

“既如此，老师可否且虚与委蛇一阵，何不先假装松？而今时机未至，不可强求啊。”

林如海的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挥挥手赶他出去了。

待书房里只剩林如海一时，他不由得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他本是最正统的士，行为举止皆有规矩，然而今晚听到林思衡的话，心中的疲惫和痛苦一时翻涌上来，终究不再顾忌自己的仪表了。

一边想到自己的夫果然是被暗中谋算，险些丧命。

一边又想着金銮殿上陛下的殷切期盼。林如海只觉自己陷两难。

盐法改革一事早已僵住，盐商们在这扬州城里织就了一道铁幕。自己其实早就上折请调江南大营的兵马，然而折子递上去犹如泥牛海，不见半点回音。反而是如今朝堂上弹劾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陛下眼下也只不过勉强硬撑着自己的官位而已。

长长得叹了一气，收拾了一下心，面上挂起几分笑意回到房里。

然而他的这些伪装又如何能瞒得过自己的枕边。

夜间更衣时，贾敏看着林如海如今疲惫不堪的模样，开说道：

“相公在神京时，英姿勃发。而今来扬州，前后不过半年，如何竟已显几分老态了？”

林如海看着贾敏的眼神，在烛火的映照下似显得有几分愧疚，温言回道：

“在神京时，有夫作伴，自然英姿勃发，而今在扬州，终里案牍劳形，岂能不老，只是害得夫也与我一同受苦，如海心中惭愧。”

贾敏伸出手来轻抚林如海的鬓角，又理了理他不知何时竟多出几缕白色的长发，将脸轻轻靠在林如海的胸膛，轻声叹道：

“嫁随嫁狗随狗，这都是我贾敏的选择，我跟着夫君，从无一后悔，夫君不必惭愧，更不必以我为念。我只担心玉儿衡儿...”

林如海清楚自己夫心思何等灵巧，自己的儿黛玉身上那机灵劲，正是从她母亲身上来。

心知胡大夫一事，恐怕夫早已猜得几分了。

两对视半晌，皆从目光中感受到对方的心意，林如海脑中又浮现起刚刚在书房里衡儿叫自己虚与委蛇已待天时的说法。心中暗暗做了决定。只是轻轻抱着贾敏，低声说道：

“放心，衡儿玉儿都不会有事的...”

...

夜，扬州城外。

离城五里处，沿江边有一处大宅，此时正灯火通明。这是大盐商黄君泰在此购置的别业。只是今晚黄君泰却并不在此。只有黄云在这里，正搂着两名姬妾，彻夜欢饮。

正欣赏堂下的歌舞，身边护卫引进来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黄云扫视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拍了拍手叫停了歌舞。打发了舞姬出去。

那黑衣见闲杂等都出去了，走到堂前跪下，中说道：

“少爷，事已办妥了。”

黄云没有答话，只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便出门查看一圈，回来说道：

“少爷放心，没有跟来。”

黄云这才开：

“办净了？”

“净了，胡家医馆一把火烧了，才亲眼看见那爷孙两都在医馆里，又泼了油，神仙也救不得。”

这时从后方走上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几分猾。凑到黄云身边说道：

“少爷，都打探清楚了，胡家爷孙两都被烧死了，官府那边查出来是失手打翻油灯，不慎着火而死，已准备结案了。”

黄云这才满意的点点，说道：

“这胡老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叫他开个害的药方，偏偏却又把给救活了，如不杀之难解我心之恨！”

那猾男子又说道：

“胡家爷孙固然该死，只是少爷此番出手，恐怕便要被林如海察觉胡大夫背后另有其呐。”

“哈哈哈！钱先生所言正是啊，我正要叫那林如海清楚，在这扬州，我们捧着他，他便是威风八面的巡盐御史，可他若与我们作对。他在这扬州城里连命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