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这个‘自首’节，只有今天晚上！过了今晚，质就变了！”

田嘉明继续推脱：“胡主席啊，您多虑了！没有的事！再说了，就算要办手续，也得先给您检查身体吧？这更半夜的，医院都下班了，医生也找不着啊！”

胡延坤从大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子上：“药，我带了！心脏的老毛病，我自己清楚！明天市里的来了，把我从里面带出来，我亲自跟他们讲！该代的，我一个字不落！”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田嘉明：“看守所条件差？我知道！但这是我自愿的！田书记，就当帮我个忙！我都这样了，还讲什么条件？走个程序，把我收进去！这个‘自首’，我今晚必须完成！”

田嘉明看着胡延坤那副豁出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强行拒绝，显得自己不近，也容易激化矛盾。胡延坤今晚铁了心要进去，与其僵持，不如顺水推舟。反正进了看守所，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了。至于条件？进了那地方，他说了可就不算了！

想到这里，田嘉明脸上露出一丝“被说服”的无奈，叹了气：“唉……胡主席，您这……您这真是……好吧！”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值班室的号码：“喂？值班室吗？我是田嘉明。通知城关镇派出所，派两个过来，带辆车。嗯……有个……来自首。对，手续……先收押，手续明天补。动作快点！”

放下电话，田嘉明对胡延坤说道：“胡主席，您稍等一会儿，派出所的马上就到。”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停在了公安局门。两名睡眼惺忪的城关镇派出所民警走了进来，看到胡延坤，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在田嘉明的示意下，他们带着胡延坤离开了值班室。

看着胡延坤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田嘉明脸上的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已经凉了的茉莉花茶，眼神邃难测。

夜的看守所，冷湿，空气中弥漫着一浓重的汗味、尿臊味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值班的管教接到电话，虽然满腹牢骚，但也不敢怠慢，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打开了收押室的门。

胡延坤被带了进来。管教看着这位衣着体面、气质不凡的前政协主席，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和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例行公事地简单登记了一下姓名、年龄、涉嫌罪名等关键信息都空着，只写了“自首，待查”，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进去吧！3号监舍！”

管教打开沉重的铁门，一更加浓烈、令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胡延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监舍里灯光昏暗，借着走廊的光线，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像鱼罐一样。大通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此起彼伏。地上也蜷缩着几个，盖着旧的棉絮。整个空间污秽不堪，墙壁斑驳，地面湿滑。

看守所前两天接收胡玉生的时候，大家知道胡家已经完了，也不客气，一把胡延坤推进去，哐当一声锁上了铁门，嘟囔了一句：“自己找个地方窝着吧！”便打着哈欠走了。

监舍里的被开门声惊醒不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向门这个新来的“客”。胡延坤衣着整洁，气质与这里格格不，立刻引起了所有的注意。他感到一阵寒意和后怕，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麻木、好奇，还有几道如同饿狼般凶狠、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强自镇定，借着昏暗的光线，在靠近门、相对不那么拥挤的墙角找到一小块空地，他默默地走过去，看了看也就直接坐了下来，毫无睡意。

管教走后，监舍里短暂的安静被打。一个躺在通铺中间、剃着光的壮汉，眯着眼睛打量了胡延坤几眼，然后朝旁边一个瘦高个使了个眼色。瘦高个心领神会，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很快，几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恶的汉子从铺上爬了起来，活动着手脚，不怀好意地朝胡延坤围了过来。其他也纷纷坐起或站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将胡延坤围在了中间。

“喂！新来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粗声粗气地开，唾沫星子几乎到胡延坤脸上，“懂不懂规矩？进来不换号服？”

另一个汉子上下打量着胡延坤，嗤笑道：“哟呵，穿得模狗样的，还是个部？犯了啥事进来的？贪污？受贿？”

这时，一个站在后面、一直盯着胡延坤看的矮个子男突然挤到前面，指着胡延坤，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恨意：“哎呀！我！这不是……这不是二官屯的胡书记吗？！胡延坤！是不是你？”

胡延坤一愣，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依稀觉得这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矮个子男见胡延坤没认出他，更加来劲了，声音也拔高了：“胡书记！您真是贵多忘事啊！我！王家才！当年在二官屯贩蛋！被你带着民兵堵在村，扇了我俩大耳刮子！还他妈把我那一筐蛋全抢走了！说是割资本主义尾！你不记得了？老子可记得清清楚楚！”

胡延坤皱了皱眉，那段混年代的往事早已模糊，他确实记不清了。

这见他没反应，更加愤怒，转向周围的嚷嚷道：“你们知不知道他？他儿子！胡玉生！石油公司的一把手！前两天放风时候，那个一条腿的瘸子！就是他儿子！妈的！这胡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老的以前横行乡里，小的现在祸害国家！”

“腐败分子！” “狗官！” “偷国家的蛀虫！” 群顿时炸开了锅。对“部”尤其是“腐败部”的天然敌视和底层积累的怨气瞬间被点燃。大家看向胡延坤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王家才蹲下身，凑到胡延坤面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老胡啊，听说你后来当了大官？怎么着？腐败了？被抓了？报应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胡延坤的脸上！

胡延坤被打得一个趔趄，眼前金星直冒，脸颊火辣辣地疼。

“打他！” “揍这个狗的！” “让他尝尝民的铁拳！” 群被这一掌彻底点燃了怒火。几个壮汉率先冲了上来，拳、脚丫子如同雨点般落在胡延坤身上、上、背上！其他也围上来，你一拳我一脚，发泄着心中的戾气和对“特权阶层”的仇恨。

胡延坤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护住部。他感觉胸一阵剧烈的绞痛，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心脏病犯了！他挣扎着，一只手伸进大衣内袋，哆哆嗦嗦地摸出那个小药瓶，用尽力气想拧开盖子。

“！还他妈吃药？！” 王家才眼尖，一把将药瓶从胡延坤手里夺了过来，“进了这里面，还他妈搞特殊化？！你以为你还是书记啊？！”

“药……给我……心脏病……”胡延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伸手想去抢。

“去你妈的！”王家才骂了一句，看也不看，随手就将那瓶救命的药丸，连同药瓶一起，狠狠地扔进了墙角那个散发着恶臭、满是污垢的尿桶里！“噗通”一声轻响，药丸瞬间被浑浊的体淹没。

“呃……”胡延坤爬着过去，眼睁睁看着药瓶消失在污秽中，最后一丝希望灭。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彻底捏碎，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那几个打红了眼的汉子又踹了几脚，发现胡延坤毫无反应。“还他妈装死？！”王家才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