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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田嘉明和廖文波,想着张叔所讲,要允许一切发生,就道:“嘉明书记,文波啊,都坐下说吧”。
田嘉明和廖文波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内一时陷
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我的目光扫过田嘉明略显疲惫却依旧刚毅的脸,以及廖文波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挫败感。空油库、薛红潜逃、线索中断……这些坏消息固然令
恼火,但李勃的七十万现金和那份被搁置的名单,却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东洪这艘在惊涛骇
中颠簸的航船。
“不要这么悲观嘛,证据嘛……其实很充分。”我缓缓开
,打
了沉默,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目光落在田嘉明身上,“吕振山对盗窃石油、伙同胡玉生监守自盗的事实供认不讳,签字画押,程序合法。至于那批油最终去了哪里,是薛红卷走了,还是被他们挥霍了,或者藏在更隐秘的地方,那是追赃的问题,是另一个层面的工作,不影响本案的定
嘛。公司账目上的巨大亏空是铁证,吕振山家里搜出的巨额不明来源现金和贵重物品也是铁证。枪毙的时候打一枪和打三枪没什么区别,不要纠结这些细节。”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至于胡玉生,作为石油公司总经理,在其任内发生如此巨额的国有资产被盗卖,造成国家财产重大损失,这是严重的失职渎职!仅凭这一条领导责任,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何况,设备采购款的四百多万窟窿,至今去向不明,他作为直接负责
,难辞其咎!再加上吕振山也直接指认胡玉生,这三项责任,无论哪一项坐实,都够他进去蹲几年了!抓他,天经地义,我看也没有任何问题!”
田嘉明紧绷的脸色稍缓,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县长说的是!证据链是完整的!胡玉生罪责难逃!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让薛红这娘们跑了,还卷走了油,这么大笔的金额,总觉得……憋屈!”
“憋屈也得忍着!谁让咱们遇到的对手狡猾,账面上就丢了两千吨的油,我看账面之外不知道还有多少,不过咱们总算是把石油公司机关的各类财务账目都理清楚了,这也为下一步划转打下基础。”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追逃是长期工作,急不得。当务之急,是把现有证据做实,把案子办成铁案!把该抓的
,绳之以法!”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
了室内的凝重。韩俊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县长,刚市里面公安局李局长电话。”
李局长?我心
微动,立刻拿起话筒:“李叔!”
电话那
传来李尚武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责备:“朝阳啊,怎么回事?田嘉明是不是在你办公室?你让他给我接电话!”
我将话筒递给田嘉明,示意他接听。田嘉明站起身,恭敬地接过:“李局长!我是田嘉明!”
“田嘉明!”李尚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
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怒意,“你怎么回事?!老黄县长家属挨揍的事还没擦
净
,现在又给我捅娄子?市政法委李显平书记刚给我通了气!县里领导实名举报你们刑讯
供,把吕振山肋骨都打断了?!是不是真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田嘉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对着话筒,声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急切和强压下的委屈:“李局长!冤枉啊!吕振山那老小子骨
硬得很,滑不溜手!我们审他,都是严格按照程序来的!绝对没有刑讯
供!他……他身上的伤,谁知道是怎么来的?也许是以前的老伤,也许是他在里面自己不小心摔的!再者说了,局长,这不很正常嘛,以前在平安也是这么
,这些都是潜规则,有
这是狗急跳墙,诬告陷害!”
“放
!”李尚武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关进去之前,都是做了检查的,这都有记录。是不是诬告,也不是你说了算!市政法委的调查组马上就到!孙海龙亲自带队!你跟我说程序?潜规则?心照不宣?田嘉明!你老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些话能拿到桌面上说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两会’在即,东洪本来就够
的了!你们还给我搞刑讯
供?!一旦查实,别说你田嘉明,整个东洪县委县政府都会非常被动!李朝阳都要跟着你吃挂落!”
田嘉明被劈
盖脸一顿训斥,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握着话筒的手青筋
起,却不敢再辩解,只能梗着脖子听着。
“让李朝阳接电话!”李叔命令道。
田嘉明将话筒递还给我,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低声道:“县长,李局长……”
我接过话筒:“李叔。”
“朝阳!”李尚武的声音依旧带着火气,但语气缓和了些,“你小子怎么管的队伍?!田嘉明这个愣
青,做事太没分寸!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刻吗?现在又搞出这种事!实名举报,市政法委介
调查,影响极其恶劣!你马上给我严肃对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叔,您批评的对。”我的声音平静而诚恳,“是我管理不严,督导不力。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市委、给市政法委、也给受害
家属一个
代。绝不会姑息迁就。”
“嗯,态度要端正!处理要果断!”李尚武的语气稍缓,“记住,稳定压倒一切!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再出任何
子!田嘉明……让他先进行自查!配合调查组把问题说清楚!”
“是,李叔,我明白。”我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田嘉明和廖文波都看着我,田嘉明眼中更多了一丝忐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打了?”
“恩,断了几根肋骨,不过这
身体营养基础在,要不了几天就恢复了!”
“嘉明同志,李局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市政法委调查组马上就到,针对吕振山受伤一事进行调查。你们马上进行一次自查,提前做好工作,明白没有?”
田嘉明脸上肌
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
,声音低沉:“是,县长,回去之后,我们就自查。”
我提醒道:“自查的意思是查漏补缺,工作能不能做到位?”
田嘉明微微一愣,马上就明白了,说道:“局长,您放心,我们公安机关都是依法办案,在看守所里,鱼龙混杂,有一些打架斗殴的事,是正常的,下来我们加强管理!”
我说道:“好吧,把工作做细,公安机关绝对不能出现刑讯
供。”我目光转向廖文波:“文波同志,刑警大队的工作,你要担起来。吕振山一案,证据确凿,程序上没有问题,要继续推进,固定证据,形成完整的案卷材料。至于胡玉生……”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在医院也躺得够久了!我看他
神
不错,还能骂
,还敢对抗执法!去查查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符合收押条件,立刻办理手续,把他从医院转出来,送进看守所!配合调查!告诉他,到了里面,有的是时间让他好好反省!”
“是!县长!”廖文波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我马上去办!保证完成任务!”
中午时间,东洪县
民医院住院部。寒风吹得
脸颊生疼。胡玉生的病房门
,气氛肃杀。廖文波带着十多名身着警服、表
冷峻的
警,身后跟着一名提着药箱的看守所医生。
病房门被推开。胡玉生依旧半躺在床上,手腕上的铐子闪着冷光。他看到廖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