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华盛顿龙国驻阿美莉卡大使馆。

经济参赞轻轻放下景德镇白瓷茶杯，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三份邀请函稿，每一份都比上一份语气更加恳切，却都石沉大海。

“参赞，永仁集团的苏宁又拒绝了？”文化处的小张探进来，看到参赞的表就明白了结果。

参赞揉了揉太阳：“中秋招待会、国庆庆典、龙美商务论坛……所有邀请都被婉拒，理由永远是‘行程冲突’。”

他翻开笔记本，“过去的三年时间里，我们尝试了七种不同方式的接触，全部无功而返。”

小张好奇地凑近：“上面为什么对这个苏宁这么重视？他不就是个成功的华裔商吗？”

“没那么简单。”参赞打开一旁的保险柜，取出一份标着“机密”的文件夹，“永仁集团去年从龙国采购了价值83亿美元的军工原材料，他们的物流网络覆盖了东西贸易沿线的十二个国家。”

他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他与布什家族的关系非同一般。”

小张倒吸一冷气：“所以他实际上是……”

“我们不确定。”参赞合上文件，“但总部指示，必须建立更直接的沟通渠道。”

他拿起最新一份烫金邀请函……

这是为龙国商务部部长访美特别准备的私晚宴名单，上面赫然列着苏宁的名字。

“而且这次不一样，”参赞的指尖轻点邀请函，“部长亲自点名要见他。我就不信他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此时的小张却是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然后看向眼前的参赞分析说道，“参赞，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这个苏宁异常的低调，很少出现在媒体之前，最近媒体上关于他和永仁的消息突然消失，我猜测可能是永仁集团做了媒体公关。”

“是啊！很是让疼。”

……

洛杉矶，永仁集团总部媒体监控中心。

十六块晶屏幕组成的信息墙上，实时滚动着全球各大媒体的新闻摘要。

十二名分析师专注地筛选着每一条可能与永仁或苏宁相关的报道，他们的电脑上运行着特制的语义分析软件。

“《华盛顿邮报》文化版明天会刊登一篇华裔企业家专题，”一位年轻分析师举起手，“第三段提到了苏先生，中偏正面。”

媒体总监凯特·米勒迅速浏览过预览稿：“允许刊出，但要求修改‘据传早年有黑帮关系’这句，改为‘白手起家的奋斗历程’。”

另一边，一位亚裔分析师紧张地报告：“麻烦大了，Getty Images有要出售苏先生1989年在洛杉矶的旧照，看起来是在某家夜总会。”

“立刻买断全球版权，”凯特毫不犹豫，“出价上限50万美元。同时查清楚是谁泄露的，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竞争对手的故意作。甚至有理由怀疑是五福帮内部员所为。”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这个造价高昂的监控中心上演。

永仁集团每年花费超过1200万美元维护这套媒体管控系统，确保苏宁的个形象始终保持在确的尺度……

足够成功引尊敬，又不至于太耀眼招来麻烦。

“老板的理念很明确，”凯特对新职的员工解释，“在西方媒体眼中，他应该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梦实现者；对亚洲媒体而言，他是个不忘根的海外华；而对政客们来说，他是个没有政治野心只关心商业的可靠伙伴。”

她调出一组数据：“去年我们拦截了427篇负面报道，买断了83张敏感照片，安排了19次‘自发’的正面专访。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能拿到比同行高30%的薪水。”

……

洛杉矶，永仁中心顶层办公室。

林世民小心翼翼地放下福建宁德市政府发来的第十一封邀请函，信封上烫金的“乡联谊会”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办公桌后的苏宁也不抬，继续批阅文件。

“老板，宁德的张书记亲自带队来访港，希望能与您共进晚餐……”林世民试探着说。

“推掉。”苏宁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锐利的线条。

“但他们这次带来了新的优惠政策，承诺提供最好的地块建设永仁产业园，税收减免……”

“我说推掉！你是听不懂吗？”苏宁抬起，眼神冷得让林世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办公室陷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苏宁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语气缓和下来：“以后宁德来的邀请，一律不用汇报，直接归档。”

林世民点退出，却在关门的一刹那，却是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

苏宁并没有对任何解释，也不需要对任何解释，自己不爽的事自然不可能做。

……

2004年10月，华盛顿四季酒店私宴会厅。

龙国商务部副部长的欢迎晚宴正在进行，宾客名单堪称龙美商界英的名录。

而最引注目的，是首次在公开场合出席龙官方活动的苏宁。

“苏先生，久仰大名。”副部长举杯相迎，流利的英语中带着明显的上海音，“我听说您祖籍也是福建？真是巧，我太太就是宁德。”

苏宁礼貌地碰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宁德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

接着他便是巧妙地转移话题，“部长这次带来的合作项目真是令印象刻。”

晚宴进行到一半，白宫办公厅主任乔舒亚·博尔顿意外现身，引起一阵骚动。

他径直走向苏宁所在的圆桌。

“苏，抱歉打扰，”博尔顿熟稔地拍了拍苏宁的肩膀，“总统想确认下周高尔夫约战的时间。”

这个刻意安排的“偶遇”向在场所有传递了清晰的信息……

这位华裔商与白宫的关系非同一般。

副部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职业笑容。

晚宴后，苏宁婉拒了副部长私茶叙的邀请，却在离开酒店时，“偶遇”了等候在停车场的大使馆经济参赞。

“苏先生，冒昧打扰，”参赞递上一个致的檀木盒，“这是大使委托我转的小礼物，景德镇大师手绘的青花瓷，图案是您家乡宁德的太姥山。”

苏宁接过木盒，手指在“海上仙都”四个字上停留片刻：“替我谢谢大使美意。”

参赞趁机压低声音：“其实...关于当年永仁投资的那件事，省里已经启动了复查程序。如果有机会，领导希望能亲自向您解释……”

苏宁的眼神骤然变冷：“周参赞，我现在的身份是美国公民，永仁是家跨国企业。我们只谈现在和未来，不谈过去。”

“……”

接着苏宁转身走向等候的轿车，却将那个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旁。

回到办公室，苏宁将景德镇瓷器放在书柜最上层，与布什总统赠送的白宫纪念银盘并列。

这两件风格迥异的礼物，恰如他分裂的身份认同。

林世民送文件进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新陈列品。

“好奇吗？”苏宁突然开，“一个不祖国的华裔商，为什么会收下这样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