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楼病房里出来,卫燃立刻便注意到,除了正在补觉的陈狗鱼和许克勤,其余那些身上没有伤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已经在秋实和陶灿华的组织之下,排着队往楼下走呢。
“你们这是要去哪?”卫燃好奇的问道。
“地下室”
陶灿华停住脚步解释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算先挑挑
,看看谁有唱戏的天分,你要来一起听听吗?”
“闲着也是闲着”
卫燃笑着给出了回应,跟在这些孩子们的身后一起下楼钻进了储藏间,又沿着楼梯来到了
乎乎的地下室里。
“每
一块抹布”
秋实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铁皮柜子里拿出一摞
抹布,“先擦戏台再擦地板,等都擦
净了,咱们就开始。”
话音未落,这些半大孩子们便每
拿上一块抹布,三个一群两个一组开始了忙活。
“你们打算怎么挑?”
卫燃离着这俩年轻
远了些,一
坐在
乎乎的台阶上,自顾自的摸出一包从暗房里发现的前门烟撕开,先给自己点上一颗,随后将剩下的都装进了烟盒里。
“先挑嗓子脆生的”
秋实颇为老道的解释道,“然后再挑身子灵活的,就算这两样都不行,还可以试着教教他们乐器,总归比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卖烟要强的多。”
“表姐也不提送你去北平学戏了?”卫燃
云吐雾的问道。
“是我不想去了,这世道学戏有什么用?”秋实稍稍压低了声音,近乎两眼放光的说道,“我要跟着小姐
大事呢!”
闻言,卫燃却只是笑了笑,接着便听站在凳子上的陶灿华朗声说道,“开始挑
之前,咱们先说说规矩。我姑姑说了,但凡被挑中能留下来的,全都管吃管住,每
每个月有两块大洋的零花钱。
以五年为限,五年之内什么时候学成出师了,什么时候就按照梨园的规矩开工资。”
“陶大哥,要是没学出个名堂呢?”一个也就十四五的小家伙一边撅着
用抹布擦拭地板一边问道。
“问得好”
陶灿华清了清嗓子,“学够一年不足两年放弃的,走的时候能得一套新衣裳和20块大洋的盘缠钱。
学够了三年放弃的,走的时候能有两套新衣裳和三十块大洋的盘缠。
学够四年放弃的,走的时候除了两套新衣裳和四十块大洋的盘缠之外,还给一辆洋车。”
“我们这些
的也这个待遇吗?”一个看起来能有十五六岁的姑娘抬
问道。
“姑娘小子都一个待遇”陶灿华
脆的给出了回应。
这话一出
,那些半大孩子们立刻两眼放光的开始
接耳,显然都非常满意这些许诺。
“要是学了五年都没学出个名堂的”
陶灿华稍稍提高了嗓音,“除了两套新衣裳和一辆洋车五十大洋的盘缠之外,我姑姑还会给他介绍个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体面活计。”
“但是”
秋实在那些弟弟妹妹们欢呼之前浇了一瓢凉水,“小姐也不希望看你们来这里混
子,这五年里每个月的月底都会挨个考校,连续三次不合格的,是留是走,全凭小姐说了算,你们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这些看见一丝丝活路的孩子们用尽了力气大声回应着。
接下来根本不用催促,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这宽敞空旷的地下室便被擦拭了两遍,就连那些上翘的地板,都被一个之前学过些木匠活的小伙子给勉强修补平整了。
接下来,卫燃也彻底成了个看客听众,那些孩子们也在陶灿华和秋实的要求下,或是咿咿呀呀的学着唱了几句,又或是翻个跟
下个腰的比划几下,倒也算是有模有样。
如此优哉游哉的将时间消磨到了中午,孟大爷也拎着个柳编的提篮走了下来。
这提篮里装的,是一个个能有张开了的
掌大的烧饼。这些大号烧饼里,还都夹着几片咸菜和醋溜白菜。
紧随其后下来的茉莉,还拎着两个搪瓷的水桶,里面装着的是,则是仍旧冒着热气儿的
蛋汤和一摞瓷碗。
“都快过来”孟大爷中气十足的吆喝着,“一
一个大烧饼,快来快来!”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些半大孩子们也立刻循着这两天学会的规矩按照大小个
儿排好了队,规规矩矩的接过用报纸裹着的烧饼,感激的鞠了一躬,接着又从茉莉那里领了一碗
蛋汤,再次道了声谢谢,这才各自找地方吃了起来。
虽然这么一餐饭在后世只能算是稀松平常,但无论这些孩子,还是陶灿华或者秋实却都吃的很香。
“小卫,这是你的。”
孟大爷说着,将最后一个烧饼夹菜递给了卫燃,他自己也挨着卫燃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抽一颗?”卫燃接过烧饼之后,顺手摸出一包还没打开的骆驼烟递给了对方。
“哎!抽一颗!”
孟大爷应了一声,在
净的白围裙上抹了抹手,这才接过卫燃递来的香烟,撕开之后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接着又摸出一包火柴将其点上。
与此同时,卫燃也对着手里酥脆的烧饼狠狠咬了一
,而茉莉也给他盛了一晚蛋花汤,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外边又下雨了吗?”
卫燃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这烧饼夹菜里虽然没有
,但仅仅烧饼本身就很好吃了。
“下,下的欢着呢!”
孟大爷忧心忡忡的叹了
气,“这什么时候是个
儿啊,这一发大水,城外的庄稼全都得毁了,等到了冬天,不知道得饿死多少
呐...”
“哪还用等到冬天”
刚刚点上烟的茉莉跟着叹了
气,“刚刚我和杨妈划着船去粮店看了看,比昨天的价又贵了差不多一半。”
“这粮价一天一个样儿,老百姓可吃不起喽。”
孟大爷叹了
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也被
鼻
出的烟雾笼罩其中而显得愈发模糊。
一时间,这地下室里也沉默下来,只剩下了几个孩子吧唧嘴的声音。
在沉默中吃完了简单的午餐,茉莉却替换了陶灿华,同时也示意他和卫燃全都上楼休息休息。
无论卫燃还是陶灿华,全都立刻明白了对方这隐晦的暗示,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我们晚上是...”
“嘘——”
卫燃止住了对方即将说出
的话,“先自己找地方睡一觉,剩下的晚上再说。”
“行,那就晚上,晚上再说!”
陶灿华压抑着兴奋点了点
。
根本没有商量,俩
便各自在一楼找了个闲置的房间休息。只不过,相比倒
就能睡着的卫燃,陶灿华却难免激动的有些辗转反侧。
当卫燃被惊雷叫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摸出怀表扫了眼一眼,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将近十点钟了,起身走到床边往外看去,院子里的积水距离阳台护墙的最高处,已经只剩下不过30厘米的距离了。
快步离开房间,当他跑到门厅处的时候,却发现孟大爷正带着陈许克勤,忙着用不知道哪弄来的砖
和水泥加高着门
那道堤坝呢。
不仅他们在忙活,其余那些孩子们,也在陈狗鱼的指挥下,忙着用沙袋加固着各个房间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