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老杨惊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看过当初那小妾面容的，都是一样的话。

说兰丫，跟她嘎公的娘，也就是那个小妾长得一模一样。

村都说，这是返祖。

确实，兰丫的模样儿没得挑。

从前听到这些话，老杨都是一笑置之。

兰丫身上也躺着母那边的血，面貌相似也不稀奇。

可是这会子再听到这句话，老杨整个都不好了！

这么说，六十年前，在山神庙里生孩子的那个小妾，就是、就是……

老杨顶就像有个炸雷给炸了似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的叫，整个剧烈晃了几下，然后一栽倒在地！

边上，杨华林，以及还没来得及走开的杨华忠全都围拢过来。

兄弟两个手忙脚把老杨驮去了隔壁杨华忠家的前院客房床上躺下。

掐中，喂姜汤，派去村里喊老杨家其他过来……

半个时辰后。

客房里，老杨家的除了几个太小的孩子，其他全都来了。

包括出嫁了的杨华梅和王栓子，也都过来了。

杨华梅跟谭氏坐在床边的一条高凳上，依偎着谭氏瘦削的肩膀，不敢吭声。

众都不敢吭声，一个个面色严峻，等待着床上的老杨出声。

老杨合衣靠坐在床上，面如死灰，整个，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

良久，他长叹了一气。

“孩子们啊，你们爹我，这辈子白活了啊！”

老汉颤声说道。

“六十年的饭，也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啊……”

老汉说到这里，眼角淌出两行老泪来。

屋里众，都已明白老杨说的是啥。

一辈子，都不晓得自己亲娘是谁。

把那个害了自己亲娘的当娘拜了几十年，而自己的亲娘，就孤零零丢在一旁。

几十年又不烧香上坟，亲娘成了孤坟野鬼。

众里如杨华忠杨华明他们，也都心沉重。

毕竟，孤坟里的那个，才是自己嫡亲的祖母啊！

这时，杨华林不爽了。

他跳了出来，大声道：“爹，咱认了个毒做了几十年的祖母，现在，真相大白，咱得为咱嫡亲的祖母讨回公道啊！”

老杨抬起来：“咋讨啊？死了都好几十年了，骨都能打鼓了……”

杨华林咬牙切齿：“咱把祖坟里那个刨出来，尸骨丢出去，再把咱自个的祖母迁进去，跟咱祖父葬一块儿！”

“我赞同二弟的说法。”

杨华安也举手表决，他来到床边。

“爹，这下您跟小老杨那边的争夺，也没啥悬念啦。”

“您老也是祖母的亲生儿子，而且还是长子。”

“自古公卿贵族家的传统，都是传长传嫡。阎槐安那边的谢礼，当之无愧该爹您来得啊！”杨华安道。

杨华林也是眼睛发光：“大哥说的对，咱名正言顺。”

对杨华安杨华林兄弟的这些提议，老杨没即刻表态。

但看那模样，似在斟酌。

群中，杨华忠忍不住站了出来。

“我不赞同二哥说的那个刨坟的提议，”汉子大声道。

“且不说，死者为尊，咱不能去扰她的清静。”

“退一步说，就算当初是她耍了手段，可咱爹，终究还是她养大的。”

“咱老杨家的这些田地，房屋，也都是她传下来的。”

“喝水不忘挖渠，她就算千错万错，那也是上一辈之间的恩怨，咱这些做晚辈的，不能刨坟，这是伤天理的！”

杨华忠说得很激动，脸膛都涨红了。

杨华林指着杨华忠的鼻子骂：“你认贼做祖母，那个恶毒的才不是我们祖母呢！”

杨华忠冷笑：“二哥你这么猴急，说白了不还是贪图阎槐安的那笔谢礼么？”

杨华明腔道：“三哥说的对，咱亲祖母自然是要重新认回来的。可原来那假祖母，咱也不能一笔抹掉她的功劳啊！”

杨若晴也忍不住凑了个热闹。

“要我说啊，甭管亲曾祖母还是假曾祖母，这其中最可恶的，是曾祖父。”她道。

“他先是背叛自己的结发妻子，接着又辜负意重的小妾。”

“山神庙生孩子，显然是打着要孩子舍大的心思。”

“最该刨坟挖出来的，是曾祖父才对，他没有一个男的担当！”

杨若晴这话一出，方才还闹腾的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了。

一双双目光高，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大家都是一回听。

在众的认知里，男是没错的，传宗接代嘛，问题都在们身上。

“胖丫这话我听！”

群中，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竟是杨华梅。

杨若晴暗暗惊讶了下，只听那边的杨华梅接着道：“我听到这些事儿，就对祖父不爽了，什么狗男嘛，又自私，又没担当，凭啥错都在咱身上？不公平！”

听到杨华梅这话，杨若晴真的很意外。

在这个男权社会，男们凌驾于们之上，们也自愿被男凌驾。

想不到，平时跟猪一样，只知道吃喝拉撒的杨华梅，竟然还觉醒了？

“梅儿，莫胡闹，给我闭嘴！”

那边，谭氏低声呵斥杨华梅，并朝老杨那边瞥了一眼，面露担忧。

老杨的脸色，也是当真不好看，铁青铁青的。

一低气压，盘旋在屋子里。

众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开。

老杨又沉默了良久。

最后，老汉重重叹出一气来。

“老三说的对，那都是上一辈的事儿，死，恩仇灭。”

“甭管是生恩，还是养恩，都是如山重啊！”

老汉沉声道。

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双饱经沧桑的双眼。

那眼睛里，有些懊悔，自责。

“孩子们啊，我想好了，明上昼，全都跟我去后山给你们亲祖母修坟，立碑，烧香，磕！”

“爹，那阎槐安那笔谢礼……”杨华林再次冒了个问。

老杨看了杨华林一眼，老汉缓缓摇了摇。

“我亲娘当初是那样乐善好施的，做儿子的，我、我实在没脸再要那谢礼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