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还要拍桌子；当然，也可能将误会积攒下去，造成更多错谬，增加罗南未来“魔”“除谬”的难度……

不管如何，与本地时空的“沟通谈判”机制，已经上了正轨。

罗南渐渐具备了一个“类时空”的视角，宏观的框架，具体的变化，互映照，互为参考。

如此专注倾听、流之下，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又是一夜过去。

与山峰那边的薄雾一道儿，朦朦升起，铺过来大片透光纱幕。

“本地时空”仍在罗南耳畔窃窃私语，从太阳系运转开的微弱时空细波，聊到磁光云母存在对地月系结构影响，还有雾气迷宫卡得它腰疼，蓝世界在它颈后吹冷风之类……絮絮叨叨，无休无止。

明明天渐渐亮了，罗南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也是此刻，手环震动，有联系他。

有凌晨何阅音的预告，罗南还以为是她发过来“安夏线”的资料，正感叹果然守时，却不想跳出的界面显示，竟是文慧兰。

这位新招揽的士，倒是很习惯主动联系。

罗南接通，才知那边是来“作业”的。

就是上回罗南安排她写“维生资源和生存空间高度紧张”之类的论文，准备用到巅峰会议上。

也就是隔了个周末……当然，只是大纲，算是开题报告。

这样也更合理。

啧，这工作态度！果然是比得死，货比货得扔，墨拉且看看吧，羞也不羞？

罗南随便翻了翻，哪怕是大纲，内容上已经颇为详实了，最重要是方向清晰，没有走样。

他暂时也找不出什么毛病，就先搁下，却是想到文慧兰在“伪·灵魂教团”的特殊地位，顺问了一句：“关于‘十三区’，有什么新消息吗？”

“暂时没有。”

“屠格呢？”

“……也没有。”

“有什么新想法，可以及时沟通，像‘疯院’的那样的线索就很好。”

罗南想到这个，就不免夸文慧兰一句。能够从正常换的“专业矿工”里面，分出神障碍患者这一支，切角度当真清奇，而且也确实有些效果。

此时，罗南手环再次震动，这回就是何阅音那边了。

她果然如凌晨所言，发过来许多安夏线的资料，而且做了目录和摘要，列出了项目倡导者、反对者、中立者的代表名单和主要观点，细致和准确程度不好比，要论针对，比“葵姨”那种工智能还是强出许多的。

何阅音知道罗南正在通话状态中，便只留言说“请先过目，随时联系”，罗南回了个“辛苦”。

两类资料两件事儿，罗南的思路却还是受了点儿影响，下意识对文慧兰讲：“嗯，蓝世界往地球这边的‘逃亡者’，你有印象吗？”

文慧兰花了两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比较跳跃的问题，回应得倒也平常：

“曾有耳闻，尼克和水箱有段时间负责清除蓝世界的背叛者，这里是否有‘逃亡者’，不太清楚，也很难求证。这样的工作，其他也在的……况且他们两位思维模式异乎常。”

大约就是神经病的意思？

罗南正想着，又听文慧兰道：“说到尼克、水箱，他们有几年倒是疑似往蓝世界贩卖，这也是没有查证的信息。”

“贩卖？怎么卖？”

罗南有点儿意外，小打小闹毫无意义，要玩大的……可当代早已经没了隶贸易这回事儿了。

唔，没有隶贸易，蓝世界的隶矿工是怎么来的？

文慧兰那边忽然不说话了，罗南几乎以为是信号问题，看了眼手环屏幕，恰在这时，声音传过来：“罗先生，我曾想过‘骷魔王’的事。”

面对文慧兰突然跳转的话题，罗南保持缄默，只是挑挑眉毛。

文慧兰也保持着平稳的语调，继续讲下去：“上次三尖顶事件，骷魔王再出世之后，应该有不少与我一般考虑：当年的畸变蚊灾，是天灾，亦或祸？”

罗南呵了一声：“回可以问问李维嘛。”

“这事大约已难理清，但还有一个问题：当初东北亚，以及畸变蚊灾辐的其他新旧大陆区域，被屠杀的数号称数百万，可真有那么多？再换一个角度，极度恐慌之下，北方游民南下避难期间，损失的，有官方宣扬的那种规模？”

罗南就想到了六月份那场蔓延全世界的“游民大游行”，其直接导火索就是游民回城期间，大量失踪，即所谓的“失踪式移民”和“消失搬迁”。

“这事儿，你也算当事对吧……还有，湖城也是众矢之的。”

“罗先生或许想说‘推波助澜’，或者脆说是‘帮凶’？”

“我不会轻易给出评价的。”

文慧兰似是在那边笑了一声，回转到正题：“同理，当初尼克穷凶极恶，肆意杀戮，震动世界的屠城事件就有两起，都发生在新大陆，都是借奔侵袭沿海城市的混期间所为。随后相关区域也都是救灾不利，死亡、失踪无算……很长时间才恢复秩序，其中可作空间还是很大的。”

罗南沉吟。

当年的畸变蚊灾，吸血场域之下，东北亚、环北极区域，几百万死亡，其中尸骨无存者不计其数；尼克那两次屠城，哪怕只是卫星城，也有大几十万的伤亡。

哪怕只从中“取走”十分之一，算上损耗，也颇具规模了。

印象中，墨拉给出的资料显示，蓝世界的“永久居民”常保持在六十到八十万之间。

上次罗南分析“专业矿工队伍”的时候就想到，以蓝世界的恶劣环境，有极大可能无法完成“劳动力再生产”这一关键环节，与之相对应的，力损耗只会更多。

李维在蓝世界起码也有四十来年了，如何保证“永久居民”数量不减少、劳动能力不退化呢？

果然还是隶贸易，嗯，掠夺更方便些。

骷魔王、游民回城、尼克屠城……八十年代至今，已经有这些疑似能挂上钩的“行动”。

再往前呢？

“尼克和水箱起来，也就是这十来年吧。”

“是。”

“那么更往前那些年，七十年代、六十年代，是谁经手这些事呢？”

“……”

“你查一查，我也通过其他渠道查一查，回对对账。”

“好。”

文慧兰不打任何折扣地应下，非常爽快。

罗南都怀疑……不用怀疑，这个话题就是由文慧兰主动挑起来的。

但这个方向没问题：隶贸易也好，掠夺也罢，那可是运输大活，而且是百万级别的。哪怕是平均到十年、十五年，也是一项大工程了。尼克能杀十万、几十万，难道还能把这个数量级的打包带走？

李维不可能亲自“驾驶”蓝世界来接吧？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儿，地球这边肯定会有很多配合，而且不是一般。

里世界的大势力，世俗世界的军政系统……基本上就是这些。

持续了三四十年的活动，过手的说千百是少了，没可能天衣无缝的。

只在于能否想到，愿不愿查。

怪不得，十三区的“逃亡者”说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