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黜龙军锐反扑，祖龙卫便会在可汗的带领下亲自下马作战，然后一举击溃反扑。

很快，不过大半个时辰，黜龙军外围营寨就几乎全数陷落。

窦濡立在更外围的地方观察局势，战局发展到眼下，似乎已经无须顾虑什么，但等他转去看身侧等候在这里的都速五时，还是有些疑惑：“都速五兄，刚刚可汗问有没有黜龙军外围援军的消息？”

都速五面露疑惑：“窦大使刚刚不是就在旁边听着吗？没有消息的。”

“我只是觉得奇怪。”窦濡认真分析道。“都速五兄想一想，咱们自两百里外突然扔下步卒疾驰奔袭而来，外围的黜龙军营最近的一百里开外，远的两百里，那不管他们发觉没发觉，追没追，全骑还是步骑一起来追，咱们刚到的时候没有他们消息，后来便是有消息，今午前怕是都赶不到了，咱们这边也该打完了，对不对？”

“自然。”

“那可汗为什么要在刚刚再问一遍有没有黜龙帮的援军？还要兄弟你在这里守着，等候援军消息？”窦濡不解道。“他就没必要问呀？”

都速五也明显疑惑，但还是努力解释：“或许可汗是担心近处还有黜龙帮的兵马吧？或者后面援军露了，总要及时知道？”

窦濡笑了笑，点了下，心中却有些怪异——说白了，这些当然可以担心，但那是全军投前，现在全军压上，包括都蓝自己都上了，就只有一条路了，再担心这种消息，未免可笑。

所以，刚刚都蓝是怎么回事？

老糊涂了吗？还是临阵动摇了，心里发虚？

这可不是好兆，便是这一战成了，黜龙军二次、三次渡海而来，或者突利自身后来，都是个麻烦事，李定四旬不到，突利五旬不到，可都远比都蓝要年轻气盛。

想到这里，窦濡又忍不住看向了前方那庞大且古怪的大营，心中不由觉得自己可笑，自己居然还担心都蓝动摇，明明战局发展到现在，他窦大使还是觉得不放心，不也是一种动摇吗？

但没办法呀，作为战死于河北的河间副总管窦丕之子，黜龙军的韧劲，他可比这天下绝大部分都要清楚的。

莫说还没有分出胜负，便是真的把李定打崩了，不亲眼见到对方纵帆渡海逃了，怕是都不信的。

黜龙帮已经有大势了，可关西那群没跟黜龙帮打过照面的却居然以为家不堪一击……这一回在河内，说是平手，但应该是吃了大亏吧？

正在胡思想呢，早晨如盐粒一般风雪中，窦濡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惊得赶紧去看，却发现不是想象中什么真气相撞之类的，而是随着一段栅栏倒塌，无数的巫族丁男外混合着牲畜牛羊自营盘内涌出，呼喊声、哭泣哀嚎声与巫族步战骑兵们的骨哨声、哄笑声一起形成了某种类似于集体呐喊的巨响。

而再一看，不止是那个缺，而是整个大营的北侧绵延数里的战线上全都有牲畜与俘虏涌出来，而且是同时涌出，这才造就了这种同时呼喊的巨响。

“这怎么回事？”窦濡惊惶起来。“那些后面的牛羊为什么身上有火，这是火牛计吗？”

旁边都速五无语至极，忍不住嗤笑：“窦大使，你今到底怎么了？！我们要赢了！黜龙军放出战利品，是为了让我们哄抢，他们好趁机乘船逃走！这是巫地最常见的认输手段！牛羊身上有火，是因为太多了太挤了，沾到火盆而已！”

窦濡一时无可反驳，甚至有些茫然起来。

此时被风雪遮蔽的已经颇高，视野愈发清晰，只见数不清的牲畜、丁壮都涌了出来，而原本因为夜奔袭外加辛苦厮杀已经疲惫的东部巫族王庭锐们，此时反而振奋，匆匆驱赶牛羊、丁，只恨不能三六臂。

更有甚者，后方休的部队还要往前挤，前线部众则把住营盘阵地丝毫不让，过了一阵子圈了许多牛羊丁，遣送到后方，却又被后方眼红的部落直接劫掠。

窦濡看的心惊跳，而都速五等则哈哈大笑。

另一边，都蓝可汗不得已放弃了南线阵地，回到北线，呵斥部队，要他们继续推进，战利品放出来战后一起分配云云，但偏偏混和争端已经产生，一时间竟不能控制局势。

也就在都蓝离开南线不久后，窦濡不经意间一抬，竟看到南侧隔着数里远腾起了几缕烟柱，还在疑惑与警惕中呢，烟柱已经越来越多，很快就红彤彤一片，映红了半个天。

这下子，都不用绕过去看，所有便晓得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黜龙军在北线放出俘虏和牛羊后，又趁着都蓝离开在南线放了火，以作阻隔。

火焰催蔓延之下，南线的巫族兵马也纷纷撤离，然后立即参与到了北面战利品的争夺之中，军士、丁、牛羊挤作一团，甚至连后方的战马都因为起火而猬集起来，使得都蓝整备部队的努力完全无效。

很快，香味与木炭味腾起，外加苦海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有些眩晕的诡异味道，半空中雪粒带着黑灰融化，落在脸上，脏兮兮一片，牛羊身上更是狼狈。

营地最处，也就是一开始登陆的野港内，李定登上了新的望楼上，凝神看了一会，复又将目光转移到近处，围绕着港、船只，有着独立的土垒、壕沟、栅栏，以及涂满泥用来防火的毡布，赫然是一个独立于外围营盘的独立营盘，恰如城池内抱着一个独立仓城、港城一般。

而在这个港城内，赫然有足足十余营步卒装备整齐，所谓矛去套、弓上弦、铁裲裆上身，甚至衔一枚黜龙帮自己发行的新钱，只纷纷排列整齐、席地而坐，任由那些灰雪落下，打脏他们身上的一切。

除此之外，这个港城边缘，还有五六个营沿线据守，却是从更外围撤回来的残兵败将。

“可以了。”李定看完之后，语气轻松，回相顾。“黄大领，你去组织部队接替防守，让外围兵马回来吃饭；黑公，请你带只白狼卫的锐出去一趟，趁他们抢夺牛羊，把看管战马的冲走！战马没必要带回来，尽量赶走，若是能完成任务撤回来自然撤回来，撤不回来骑上马走，往西面去便是……陆司命，你也准备好，待会要请你发兵反扑。”

黑延嘿嘿笑了一声，抢在黄平与陆惇之前下了望楼。

战场外围，窦濡还在发懵，哪怕是所有巫族都在宣告胜利，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而这种不安随着始终没有船只驶出港而变得越发明显。

然后，他似乎真找到了一处绽：“都速五兄，为什么只有牛羊，没有战马？”

“战马肯定是优先送走了，或者被劫掠的黜龙军截留了。”都速脱而对。“不然呢？”

窦濡一时语塞，却还是不安，复又来问：“到现在了，外围黜龙军的援军还没动静吗？”

都速迟疑了一下，倒是认真了起来：“极速放马拼命去跑，若是百里距离有黜龙军的话，此时肯定已经在回援了，我们的后卫与哨骑也必然得到消息了……不会是去抢牛羊了吧？我看到许多牛羊逃出去了。”

后半句指代明显有些混沌，到底是谁去抢牛羊？黜龙军援兵还是后卫与哨骑？

窦濡听完晓得不对劲，愈发紧张了起来，指着混营盘后方处来问：“为何黜龙军还不登船？他们放出男、牛羊，烧自己营盘不是为了逃跑吗？”

都速五言以对，但也明显有些慌神了。

二正要讨论，却听得喧哗声再起，然后两在外围小坡上眼睁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