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稍作试探，便也打住，韩引弓提前换了衣服和寻常铁甲，也不让自己的跟着，直接了兄长的队列便往外走去。

出门打马，伪作一队巡骑，先往南走一走，沿着战场做几前的战况介绍，顺便说一下军中流言，对面哪个领的哪个营打得好、厉害，哪个领哪个营是废物，大家如何暗中排挤极速崛起的薛仁，而薛亮又如何窝囊？

然后又往北走，避开了实际上掌控了旧战场的黜龙军巡骑队伍，顺着沁水往下游去，窥探黜龙军营寨。

而很快，下午的阳光下，他们就看到了那个所谓的“一夜巨城”，也就是导致了关西军士气低迷，不得不避战的元凶。

坦诚说，从沁水岸边的视角过去，反而可以清晰的察觉到这个工程障眼法的底色，因为这里是侧翼，那些版筑并不能在视觉上统一起来，反而像是什么参差不齐的柱子立在那里。

但似乎是因为西面的阳光反过来，使得这些柱子涂上了一层金色的缘故，韩引弓和韩长眉兄弟二都看得了迷。

两都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数十年前，他们还是个少年郎的时候，第一次从军，跟着大兄一起在毒漠隘抵抗巫族侵扰，彼时就是用版筑法修补损的城垒，而韩博龙治军严谨，即便是自家两个兄弟也只能光着膀子去和泥版筑……那时候，也这么一个温暖的傍晚，兄弟二一起立起一个版筑，累的要死，就背靠背躺在了城上，骂了许久大兄。

结果，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双方却不敢再心，更不要说一起骂谁了。

一直到傍晚，两才打马去了自家大营。

这里依旧壮观，但相较于一直扩张和翻新的黜龙军大营，关西军大营这里已经好几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了。不过很快，他们就意识到，皇帝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就在位于旧温城东面的中军大营侧前方，一个巨大的高台正在一些军中修行的高手亲自带领下飞速升起。

而看那已经接近中军大帐本身的高度就知道，绝对是已经辛苦了两三。

“准备起多高？”韩引弓翻身下马，看向前来迎接的白立本。

“要一百尺高。”白立本平静做答。“然后铺上木板，贴上砖石，架上楼梯，上面再起版筑和小楼。”

韩引弓点点：“没办法，总得做点回应，不然军心堪忧。”

白立本一点，没有再说什么。

进明显已经半永久化的中军大帐，里面已经等了不少，韩氏兄弟跟白横元、司清河、刘扬基等依次打过招呼，然后发现又多了一位面孔，对了一会才意识到是之前东都八贵，最早投了关西的张世本，好像担任什么侍郎，也不知道此战负责什么，为何又在此处。

一众关西权贵相聚，免不了糟糟的联络感、冷嘲热讽，偏偏这里是皇帝兼大宗师的地方，谁也不可能真的表露心迹，或者说即便是真有目的的表达，也免不了表演痕迹。

一时间，这个说黜龙贼的修为，那个说司马正的脾气，你说你营中儿郎损失较大，我说我营中斩获更多。

第一次来到这个场合的薛仁左顾右盼，竟无一与他搭话，好不容易找到角落里几个闷嘟嘟被冷落的，正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年龄也算好，结果一问姓名，好嘛，里面一个叫薛亮，也不知道回去该不该把旗子还给家。

闹腾了好一阵子，等到帐内外点起蜡烛、火盆，正主也终于出现。

众不敢怠慢，就如在朝堂之上一般，分列下拜，称陛下，祝万岁。

平心而论，白横秋模仿的皇帝是大魏开国那位和早一些司马氏的那两位，不说别的，简朴总是真的，也不会让喊他什么圣，包括关西这里的一些气象，也被认为一扫之前的曹彻时期的万马齐喑之态。甚至，关西这里还采取了类似强制筑基一般的激进策略。

然而，上下内外，对这位皇帝守旧、专制、暮气沉沉的批评总是不绝于耳，对大英腐败、关陇权贵压迫百姓的指责也没有停过。

原因嘛，不问自知，这里面除了暮气沉沉可以对应白横秋的年龄外，其余的批评都是来自于黜龙帮的对比，甚至就是黜龙帮本身喋喋不休，从不间断的指责与批评。

当然，关西这边对黜龙帮乌合之众，上下不明的嘲讽也是广泛存在的。

而现在，两军相撞，双方上下更是晓得，各自那些嘲讽还真不是瞎编出来的……更重要的是，将来谁赢了，那另一家身上的这类说法就要流传几百上千年的，遮都遮不住的。

就这样，关西诸将几乎与对面的黜龙军领们一样，带着复杂心思，开始了这一军议。

军议内容很简单，如何取胜？

很显然，这是双方都要面对的问题，只不过黜龙军刚刚从防守转向进攻，而且还在筹划新一进攻，所以还不需要这种级别的扩大会议来定调与讨论。

“既如此，我先说。”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张世本只一拱手，便径直闪出道来。“陛下，臣以为眼下局面切？不可动摇退缩，此类国战，虽血流成河亦要决出胜负，要是计较什么得失，考虑什么周全，反而会自取灭亡！”

这话说的极重，不少都斜眼去看，但也有面不改色，因为他们知道，张世本曾有个如司马正、白有思一般的英俊儿子，结果丧命在了黜龙帮手中，态度自然激烈。

便是这厮当年一批离开东都，据说也是因为司马正与黜龙帮的不战之约。

白横秋也没有生气，反而点：“张卿说的有道理，可该如何作为？”

“臣有缓急两个法子。”张世本肃然道。“关键在韦元帅那里……”

“韦元帅？”饶是白横秋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有些惊异。

“不错，只要在当面击败了黜龙军主力，一战打垮他们三十个主力营，然后追邺城，那么天下就已经定了，江南一隅之胜负无足轻重。”张世本恳切言道。“所以臣的急策便是，让韦元帅利用自己修为的优势，扔下南面战场，直奔此地而来，抢一个先手……”

“然后呢？”白横秋心中已经否了这个急策，但还是耐住子来问。

“然后，我们这里应该提前准备，请吐万长论大将军、鱼皆罗大将军、王怀通留后一起至此，这样，我们就能在猝然间多出一位大宗师、三位宗师，然后陛下亲自督阵为先锋，全力一击，便可完胜！”张世本说的兴奋，唾沫都了出来。

白横秋依旧耐住子，继续点：“那你的缓策呢？”

“缓策便是不用等韦元帅，只北面三位宗师来此出阵。”张世本言简意赅。

白横秋堂堂大宗师，竟再度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对方，其余诸将也都如见了鬼一般来看这位河东张氏出身的大员。

张世本似乎是察觉到众的异样，想了一下，复又拱手补充：“但若如此，须以吐万老将军为中军指挥，上下一体，迭次突击，方可成功！”

白横元怎么都没想到事会转到自己上，但军中讽刺他不如对面一个三十不到豪强子弟的说法确实已经喧嚣甚上，便欲出声辩解。

而白横秋在上看的清楚，赶紧摆手接：“确系是个法子，咱们听听其他的想法，一并讨论。”

张世本闻言，非但不退，反而就势跪地叩首：“陛下，当断不断，必遭其，臣决不是危言耸听，臣自子丧命，多留意黜龙贼，晓得彼辈狂悖之处……张三贼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