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沉默了一下，忽然就在座中伸手握住了对方一只手，然后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大郎，我晓得你这次过来，不是遮护那些河南领，而是心里存着大局，故意引着他们往我身上撞，让他们知道利害……我也晓得，从今年年初一起生死与共逃出漳水包围圈算起，你便是一心一意为了黜龙帮大局做事了。”

“真做起事来，才晓得什么叫艰难。”徐世英微微一叹，并没有否认。“以前这些事，是可以不管的。”

“不过你放心。”张行握着对方手，迎着侧面出来的冬寒风，平静做起了宽慰。“断不会让你一艰难的，我这里也下定了决心，所谓万念不能我心，万事不能夺我志……尤其是如今，眼瞅着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就更不会放松下来。”

话到这里，张行顿了一顿，继续言道：“这次稍缓下来，有说我是怕有些兄弟跟不上，也有说我是单纯误判了形势，其实都有些道理。但实际上，我自家也清楚，这是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怕帮里跟我自己一起打跌，自家心虚……我要亲眼看到全帮被整合好，半点风险都不想冒。因为歇完这一次，之后，咱们不止是要打河北，而是要一气统一天下，而取北地，既是统一天下必不可少一环，也是关键一环。”

徐世英心中微动，尚未开，张行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对于此事，我有个具体说法，谁都没有提过，今跟你单独来讲，你记在心里就行。”

话到这里，张行微微压低声音，讲出了一番话来。

而徐大郎听完，沉思良久，却居然是被当场说服：“若是首席有这个计划，我自然会支持全取北地，首席放心吧。”

张行一点，扶着对方站起来：“此事放在心里便可，我送你下去。”

说着，二竟是挽着手一起走下楼来，到了门前方才撒手。

目送对方离开，张行心中稍作感叹，回过来，却见白有思抱着怀立在院子里，而且居然也是一身崭新的红色布衣，难免吓了一跳：“怎么不声不响？”

“不声不响才听得清楚。”白有思放开手，主动迎上来学张行之前牵手，面带戏谑。“张首席，吏部的职责我能学徐大郎荐一吗？”

“谁？”张行不由好奇。“是阎庆报给你的那些修行里找到遗贤了？”

“闹了这么久，刀兵之下，哪个修行者能藏得住？”白有思不以为然道。“不外乎就是新添了一些归乡的大魏遗臣罢了……可是吏部这种要害地方，怎么可能让新来的降去做？”

“那你是推荐谁？”

“钱唐如何？”白有思认真道。“以他的才能，只是领兵，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吏部分管，是不是挺合适？”

张行想了一想，倒也心动：“确实。”

不过，他旋即又来笑：“怎么，白总管也要起自己的山吗？”

白有思丝毫不慌：“我自立在这里，便是不起山，难道其他就不会靠过来吗？”

张行只能服气，然后被对方牵着去吃晚饭了。

红绳的风波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了五六，随着黜龙帮第一次正式科考展开，邺城上下的目光全都转移了过来……不多，来了四五百而已，连归乡的大魏旧吏们都有一半是观望的，而且上来就出了一个子，之前按照张行的要求，是分科来考的，结果大部分都选了策略，少部分选了军略，刑案、公文、表格基本上就零星几个，也是让无可奈何。

而接着几，糊名、誊录、盲批，一番下来，定下一个极度宽泛的录取员额三百，揭开名字一看，愕然发现，快两百都是归乡的大魏旧官，少部分是允许报考的军内与地方中下层官吏，也基本上是大魏旧官，只有极少数是年轻新。

当然，这事完全可以理解，黜龙帮才起来四五年而已，大魏从曹彻死亡算起也不过小半年。

甚至张行这些不也是大魏旧吏吗？

只能说任重道远而已。

“第一名是萧余？”主动换了新军衣，也就是那套红布戎装的张行看着名单来问。“那位太后的弟弟？”

“是。”陈斌略显振奋，他居然也换了一身红衣，实际上，整个邺城行宫里，随着张首席前几换了衣服，就没有不穿这套新军衣的，只能说幸亏都还挂着鲸骨牌罢了。“他在前朝也算是副宰相了……算内相？”

“对，侍中，算是跟冯公一起的。”张行立即做答，然后飞速扫过名单。“不过前十名有没有没做过官的？”

“有一个。”魏玄定伸手来指。“第五名就是，叫许敬祖的，二十多的年轻，文法吏都通，就是策论里鼓吹黜龙帮当以天下为己任，白氏、司马氏、萧氏皆旧沉渣的那个。”

张行一愣，看向了没吭声的张世昭。

张世昭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给出了答复：“这是前礼部侍郎许善行的儿子，早年参加过大魏科考，就已经中过秀才，而且是最年轻的秀才，却没有出仕，只是侍奉他父亲，江都军变，他爹被军弄死了……”

好嘛，还是家大魏锻炼的才。

而张行恍然之后，也收敛心神，昂起来，弹着名单大言不惭道：“不管如何，天下英雄也算是我等彀中了！”

几心中无语，这算什么？却都来附和，便是谢鸣鹤也只是撇了下嘴，没有公开来怼。

确实，张行也注意到了，眼下居然没个扮演劝谏角色的……反正魏玄定在这个世界里是黜龙帮元勋，放不下身段来作谏臣的，谢鸣鹤都随着资历、庶务繁多没了这个兴趣，或许新降的大魏官吏里会出几个，但这除了封常跟虞常南外不是都还没混到这行宫里落个宿舍吗？

“这个许敬祖，我来指名，给徐大郎做机要文书，可行？”心中想了一圈，却只是瞬息，张首席很快便抢在众附和声继续起来之前发问。

满堂红衣，都无不许，而且气氛更热闹了，前十名很快就被瓜分完毕，萧余这个南朝前前皇族，更是被陈斌这个南朝前皇族给要走了。

于是乎，张行复又提醒众，既然定了服色，不是军中之就没必要穿军衣，还是穿回之前的衣服为好，然后就走了。

没错，就走了。

黜龙帮第一次科考就这么结束了。

不是虎蛇尾，而是蛇蛇尾。

没办法的，科考这件事，属于小试牛刀，属于从黜龙帮发展考虑，必须要有，但目前来看似乎称不上是什么突的东西，最起码眼下的邺城是没有察觉到此事有什么远意义，最多说是糊名誊录让不少觉得跟之前大魏朝廷的科考比严格了不少。

而且不少都觉得，这是针对江都军变后归乡的大魏官吏搞得针对举措，从结果上来看也似乎就是如此。

实际上，此事刚刚过去不过四五，就没多少议论了，大家的兴趣明显转移了。

夺陇大赛开始了。

这个时候所有才发现，黜龙帮的规制已经如此大了，每郡一队，每营一队，以至于参赛队伍早早百，然后不得不采用编号抽签的两两淘汰制，即便如此，因为场地有限，也不得不分批举行多达上百场的赛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行屡次穿梭赛场，多次亲自去助威不说，还带动了一个新规则，那就是每场比赛在胜方选择一名表现最出色者，唤过来专门握手，还要问问籍贯、年龄，家中，何时参军，有何经历战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