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和尚紧紧握着手里的茶杯，右手的指关节都捏白了也没意识到，只自顾着怔怔出神地盯着茶杯里缓缓下沉的茶叶，蹙着眉沉声不解：“什么？”

“这个……到底是什么！

！

？”

或许他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激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此间三都十分熟悉他，他们知道这位一贯穿玄色袈裟的主录僧有多镇定——在从前的十年间，仿佛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事能让他有什么绪波动。

三都知道。

当他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事便已经很严重了。

“道衍师父？”

丘福顿时紧张得咽了唾沫，试探着喊了一句。

但道衍和尚似乎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而是目光凛然地自语道：“一环之外还有一环。

搞什么工业司、煤炭……实际上是在生产廉价布料，是在偷偷运送廉价布料，更是在同时完成了这些「无烟煤」的运送，谁都以为这件事的终点就是廉价布料了……”

“可那居然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不仅能让几件事相辅相成、相互遮掩，甚至还能完美利用所有东西的特质、价值、百姓的心理……真正做到把东西到该得的手上去！”

“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道衍和尚越去思这几件事，心中便越觉得震撼，甚至令无比惊恐！

！

——对方不仅仅有闻所未闻、层出不穷的技术，这种才华、心思、对一切事的掌控力……才是最恐怖的！

怎么会有……能把事安排得这么周到细致、滴水不漏，一环扣一环？

道衍和尚自问：若是换了自己，就算同样手握什么水力纺纱机、飞梭织布机、乃至于将煤块去烟去毒的方法……可能安排得这么周全细密？

他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不能。

他想不了这么多！

！

——能够通儒释道三家之法，就注定他是一个通透的，显然便不会自欺欺，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纵然他心里接受不了，他也会承认这一点。

而现在遗留在他心里最大的问题便是：“是谁？是谁……是谁……？”

他曾探访过佛家、道家、儒家学说的大家，也曾游历天下结识诸多才学之，与他们谈经论道，探讨天下学识，可这一下子又是哪里冒出了这么个来？

“有如此才学，怎会声名不显？”

“怎会不为所知？岂会默默无闻，贫僧如何又会一无所知？？？”

道衍和尚似是陷魔怔一般，低着声音，呢喃自问。

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而这么一个凭空出现的，把他一直高高端起的自信打落低谷！

对于一些所谓的「天才」来说，这种打击会比普通严重十倍百倍千倍！

“道衍师父……”

“道衍师父？？”

看出来道衍和尚不对劲，朱棣、丘福、徐妙云都只能暂且放下心的震撼，缓了几句。

仿佛陷了一重魔怔般的道衍和尚这才回过神来。

隆冬腊月的天，他光秃秃的脑袋上竟然沁出了许多细细密密的汗珠……

道衍和尚胸起伏着，吸了几气，这才缓了过来，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清明模样，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是贫僧着相了。”

丘福长舒了一气，道：“道衍师父你先别着急，那方才其实并未说价格，或许还有转机呢？”

脑简单些也有脑简单些的好处，想的不会那么多，自然会乐观冷静不少。

道衍和尚摇了摇：“价格几何已经不需要去询问了解了，绝对是高不到哪里去的。”

“其他地方的以廉价布料为凭证购买，而应天府一带的百姓却能得到免费赠送，应天府一带，地界多大？大明京师所在之地，那么多家户数，这所谓的「无烟煤」成本稍微大一些，这一点都是做不到的。”

“以小皇帝背后那个的目光和格局，看到的必然是长远的、最有利的东西——民心！

无烟煤的成本低，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低价销售，那么他们就一定会低价销售！”

“况且，他们限定只有购买了廉价布料的才有资格购买无烟煤，这些能有多少钱用来买煤块，朝廷还能不清楚吗？”

这才是他失态的真正原因！

应天府那边又能把东西用在刀刃儿上，用最便宜的东西收割最难得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

别说煽动百姓跟着你造反了，但凡你竖起旗来说要造反，别等朝廷出手，百姓能先给你按下来！

！

“呃……也是……”

丘福锁紧眉挠了挠脑袋。

而旁边的朱棣和徐妙云二则是对视着换了一个目光，各自的眸子都黯淡下去不少。

北方的百姓仿佛在离他们越来越远，而应天府的动经此一事也必然会平息下来，造反？还真的能造么？

包间之内再次陷一阵良久的沉默。

好半晌，才响起徐妙云那温吞柔和的声音：“道衍师父，你说……如果咱们现在收手，就这么安安心心地当个塞王，是否会更妥当些？”

徐妙云的话打了沉寂。

却也让此间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朱棣虽没说话，可却是紧紧抿着嘴唇，狠狠咬着牙齿，英凛面颊的两侧咬肌鼓起，一双凌厉的眼睛里充斥着不甘之意，面沉如水——正如朱元璋所说的那样，野心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壮大到了一定的程度，是会让失去脑、失去理乃至让疯狂的。

他都走到这地步来了，哪儿可能轻易甘心？

一旁的丘福或许是想不了那么远，更是铁，目光灼灼地对朱棣抱拳道：“不管王爷您怎么说，属下都必然追随！

！”

朱棣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道衍和尚。

不得不说，虽然也是有自身的原因在，可他今的这份野心，至少有一大半是这个黑衣和尚浇灌滋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