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兵至妫水

巳时，妫水东岸。

距离河岸数里开外的原野上，矗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唐军营寨，营寨中旌旗飞舞、刀枪林立，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面对河流的营寨大门有三十几丈宽，大门两边分别立着两根七八丈高的大旗杆，旗帜上大书一个‘唐’字，迎着风势猎猎飘舞。宽阔的妫水河上，架着一座简陋的浮桥，一队队游骑络绎不绝地在浮桥上来回奔驰，有的飞奔进大营，有的却消失在河对岸的旷野上，卷起一道道长蛇般的土黄色烟尘。

今天已经是五月三十了，前天夜里张焕率领的十二万余唐军就来到了到达妫水河岸边，然后连夜安营扎寨等待大食主力大军的到来。

此时在巨大的帅帐内，张焕坐在主位上，小痴站在他身后，薛仁贵、程处默、柴令武三员大将紧挨着张焕坐着，这三下首则坐着十几名校尉和偏将，其中就有七八名突厥和图尔坎的亲信将领鲁伊。众都把目光投到单膝跪在地上，正在向张焕禀报大食最新动向的斥候身上，这一身灰尘，盔也几乎变成了土黄色。

“启禀大总管，大食的先锋已经到达了八十里开外，大概有一万左右，都是骑兵，打得旗号是阿史那思赟。”

“再探！”

“喏！”斥候起身行了一礼，大步走了出去。

薛仁贵皱眉道：“大食来得好快！本来按照我们的预计，他们应该在今天夜里才能到达的！”

程处默懒洋洋的摇摇：“快？我看太慢才是！纥承基那边应该快……”

“程将军！”张焕不等他说下去，马上断然喝了一声。

程处默顿时明白过来，这次的作战方略下面那些校尉偏将并不知道，若是自己脱而出难免会走露消息，当下有些讪讪地摸摸胡须，闭嘴不言。下面安坐的校尉偏将们微微有些骚动，纷纷暗自猜测，大总管到底想要隐瞒什么计划？

张焕笑了笑正要说话，李文快步走进来，行礼后躬身递上一封信件：“大总管，大宛飞禽送来的急件。”

小痴接过信件，转手递给了张焕。

李文躬身退出帐外，依旧和李武守在外面。

帐中众听说是大宛转送的急件，都以为是从碎叶城转送来的，纷纷用猜测的目光看着张焕。唯有薛仁贵和程处默大致猜测到了这份急件的来路，两相视一笑，也把目光投到了张焕手中的信件上。

张焕拆开信件，先看了看末尾的署名，脸色马上为之一喜，仔细地看完信后扬了扬信件，对众朗声道：“诸位，先说个好消息，李浩瀚将军所部已经顺利进了泰西封！”

除了几个知，其他先是讶然，接着就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的羡慕李浩瀚的好运气，有的称赞张大总管运筹帷幄，有的却默然猜测，既然大总管声称‘先说个好消息’，那么必然有坏消息，这个坏消息到底是什么？

“大总管，敢问坏消息又是什么？”薛仁贵微微一笑，替大伙问出了这个问题。

“坏消息就是，这次大食只在泰西封城下留下了五六万，其余主力尽皆东进，数估计有三十五万左右，差不多是我们的三倍。”

“大食有这么多兵力？哈哈，这次可以博取一份大大的军功了！”

“大食真是胆大包天啊，竟然只在泰西封留下那点兵力，就不怕波斯发起？”

“敌军势大，还请大总管征调碎叶城的兵力前来增援，否则只怕难以抵挡啊！”

“怕个鸟！我大唐锐以一敌十，管教那些大食蛮子有来无回！”

张焕话音刚落，那十几名校尉偏将有的振奋，有的担忧，有的不屑一顾，大帐内再次一片哗然。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张焕大喝一声，沉着脸道：“我大唐雄兵战无不胜，岂会惧怕区区三十几万敌军！苏骠虎，你若是惧怕的话，本总管这送你回碎叶城！”

听见张焕点了自己的名字，那名出言请张焕调集碎叶城兵力的校尉脸色顿时吓得发白，赶紧走到大帐中间跪下请罪。

张焕也不理会此，目光冷冷的从左至右看了一遍，那些校尉偏将们赶紧挺直了胸膛，有想要替苏骠虎求的也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这封信中，还说了其他一些事。”张焕再次扬了扬手中的信件，“李浩瀚进泰西封的时候，和城下的大食过手，据他所说，大食作战以骑兵为主力，差不多每名骑兵都带着隶扈从。大食骑兵和我们骑兵的作战方式完全不同，他们是以骑枪近身搏杀为主，他们的扈从虽然以弓箭为主，但是都是步卒。故而我们面对的真正对手，不过是十万左右的骑兵罢了，有什么可怕的！还有认为我们兵力不足吗？”

“没有！”帐内众齐声大吼，跪在地上的苏骠虎脸色羞愧不已。

张焕满意地点点，沉声道：“苏骠虎，念在你是无心之言，本总管就这次就不责罚于你了！归座吧!”

“谢大总管！”

苏骠虎坐下后，张焕语带讥讽道：“敌军先锋竟然是阿史那思赟，可有还记得这只丧家之犬？”

薛仁贵大笑道：“如何不记得！此乃是乙毗咄陆的兄弟，数年前大总管击败乙毗咄陆，阿史那思赟只身脱往麦地那，欧麦尔竟然重用这种败军之将，安能不败？”

程处默也大笑道：“不仅是如此！诸位不知道吧，摩拉小可汗早就宣称阿史那思赟为叛逆之徒，已经将他的突厥王族身份开革，此是货真价实的丧家之犬啊！”

那几名突厥校尉和鲁伊齐齐点，证实程处默此言不差。

帐内的这些除了参加过上次西征的七八之外，其他大都不清楚阿史那思赟的来路，此时闻知程处默叙说大食前锋的底细，纷纷哄笑起来。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为之一空，更有几一起出言请战，声称一定砍下这只丧家之犬的狗送到张焕身前，其中跳得最欢的赫然是鲁伊和那几名突厥。

前几年阿史那思赟派了不少细作，在西域四处散布张迈的身世，也对图尔坎母子的名声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故而鲁伊和这些图尔坎一手提拔起来的突厥对其十分痛恨。不过这几年随着突厥已经完全适应了定居耕种，子也越过越好，‘张焕大将军就是狼神派来的使者’这个观念早就每个突厥的内心，阿史那思赟传播的留言已经没在意。很多突厥还衷心希望‘摩拉小可汗是张焕大将军之子’这个传言是真的，如此一来的话，大家和肯定会成为大唐军中第一的张大将军岂不成了一家？将来小可汗也能给突厥族谋到更多的利益不是？至于那些冥顽不灵者，也早就在图尔坎的狠辣手段下灰飞烟灭了。

上次图尔坎把张迈留在张焕身边，似乎更是验证了这个传言。随后图尔坎回到疏勒城，‘无意中对几名将领说漏嘴’，从而完全证实了此事，消息传开后，突厥无不为此欢欣鼓舞，据说还有不少鸣放炮仗以贺。

张焕压了压手，众赶紧安静下来。

张焕接着站起身朗声道：“最迟午时大食主力就会到来，请诸位好生约束麾下将士，没有军令不许一动，违令者斩！这次我们不仅仅要击溃大食，还要把他们的几十万大军全部留下，让大食听见我大唐的名字就吓得发抖！”

一片盔甲摩擦声中，众齐齐起身抱拳答应，都为张焕的豪言状语所振奋，眼中都是战意一片。几十万大军都留下！那是多少军功啊！在座的每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