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泉盖苏文的决定

十月二午时，平壤城。

半个时辰前忽然下起了不大不小的秋雨，气温一下子降了很多，空气中充满了秋的寒意。几道城门紧紧关闭了起来，城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高句丽士兵，一个穿着皮甲的小目眼光茫然的看了一眼北方，缩了缩肩膀，转过看向附近的街道。街道上一队队兵丁手持兵器来回走过，不时揪住可疑的路严加询问，一旦发现问题不由分说就当场处死，冰冷的尸体就那样躺在路边无敢动，更是令感到彻骨的恐惧和寒冷。

自从那晚的之后，城里的戒严就一直没有解除，泉盖苏文授权巡城的兵丁，遇见可疑物无须禀报就可以当场格杀。街上的行十分稀少，偶有不得已上街的路也是行色匆匆，一见到巡逻兵丁走过就赶紧躬身站在路边，生怕被当做唐军细而遭受无妄之灾。

小目看到路边的尸体和血迹的时候，微不可闻的叹了气，眼神更加迷茫起来。

这时他身后一个灰衣兵丁搓搓手，用有些僵硬的声音说道：“儿，这么冷的天，唐军不会来吧？”

小目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左右看看之后，嘶哑着嗓子道：“上早就严令不许议论唐军，你怎么忘记了？”

灰衣兵丁嘻嘻一笑，凑过来低声道：“舅父，你老家就别吓唬我了。昨晚我偷听住在俺家的几个行商喝闷酒聊天，他们说前几天来这里，没想到却被困在了城里不许出去，如今北面除了安市城，再没有一座坚城能够阻挡唐军主力南下，待在平壤城非常危险。他们还说唐军士气如虹，安市城陷落是迟早的事，说不定就在这两天唐军就会到来。舅父，他们说的是真的吧？”

小目重重叹了气，声音微不可闻的说道：“舅父我一直在城门附近值守，确实听到不少风声……只怕那些话都是真的！一旦唐军到来，大莫离支肯定会死守，我们这些小物只怕没什么好下场！”说到这里，拍了拍一脸黯然的外甥肩，顿了顿接着道：“一旦事有变，你就找机会赶回家去护着你的孤寡老娘……”

“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小目话未说完，城北几里开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名骑士一边飞奔一边大声呼喊。

“老姜，快来放下篮子！”一个身着黑甲的校尉看了一眼飞奔来的骑士，对着小目喊了一声。

小目老姜答应一声，赶紧凑到城边上，顺着城墙缒下一只篮子。

那几名骑士奔到近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竹简放在篮子里，转身又向北面奔驰而去。

老姜用力吊起篮子，从里面取出竹简，递给了刚才喊他的那名校尉。校尉接过竹简，迅速下了城墙，策马向泉府飞驰而去。老姜看着那校尉的背影，眼中的翳越加浓厚起来。

黑甲校尉一路飞奔，很快就来到了泉府大门外，将竹简到了泉府一名侍卫的手中。这名侍卫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大厅外面，向里面禀报了一声。

“大莫离支大，有紧急军报！”

“进来！”大厅里传来一个疲惫嘶哑的喝声，正是泉盖苏文的声音。

大厅门迅速拉开，侍卫躬身进去把竹简放在泉盖苏文案几上，倒退着出了大厅。

大厅大门关上后，泉盖苏文揉揉额，先看了看左右安坐的泉男生兄弟以及金熙泽、姜炫燮等重要手下，这才拿起竹简缓缓打了开来。众目光各异，都紧紧的盯在那封竹简上，泉男生和金熙泽趁机对视了一眼。

“啪！”

泉盖苏文只看了一眼，双手忽然颤抖起来，手中竹简随之脱手掉在案几上。泉盖苏文的脸色也一阵红晕，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嘴角也露出一丝血迹。

“父亲大（大莫离支大）！”

众全都惊呼出声，二子泉男建赶紧凑过去，取出帕子替父亲擦去嘴角血迹，又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帮着顺气。

泉男生见到二弟如此，眼中闪过一丝迅速冷色，放在案几下的手掌也紧紧握了起来。

“父亲大，可是安市城出了问题？”等到泉盖苏文顺过气来，泉男建小心翼翼地询问。

泉盖苏文摇摇，叹气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那封竹简。

泉男建捡起竹简，看完后勃然大怒：“梁万春那个狗贼，当真该诛九族！安市城地势险要，又有兵数万，那个狗贼竟然丝毫不抵抗就举城投降！李世民在安市城修整了几天，已经率领大军南下，军报里说唐军八万主力大军已经过了卑沙城，最迟两天后就会到达平壤城！”

众闻听齐齐大惊失色，有几脸色瞬间惨白起来，案几下的双腿也在瑟瑟发抖。泉男生和金熙泽再次悄然对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窃喜。

“咳……咳！金大，南线眼下什么况？”泉盖苏文顺过气来，低声询问金熙泽。

“况极其糟糕，唉！”金熙泽摇叹气，“扶余风那个蠢货弑父之后远遁倭国，还带走了许多文武大臣，百济国内一片混，金德曼趁势夺取了不少地方！若非唐军水师忽然出现并且登岸进百济境内，只怕金德曼已经掌控百济全境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本大一直都没对百济报什么希望！”泉盖苏文脸色黯然，“如此说来，我们平壤城即将南北受敌！诸位都说说，是继续死战还是再次求和？”

众闻听都低下去，不敢接这个话题。

泉盖苏文无奈，只好点名道：“金大，还是你先说说吧。”

金熙泽沉吟一会道：“昔曹率领大军南下进攻东吴，东吴孙权也曾经问过鲁肃是战是降。鲁肃答道‘如肃等降，当以肃还乡党，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降，欲安所归乎？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数，岂得南面称孤哉！’。再者，颉利可汗乃是前车之鉴，望大三思！”

金熙泽说完后，施施然回身坐下。泉男生见他鼓励死战，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冷笑。

泉盖苏文低沉思良久，接着问道：“泉男生、姜炫燮，你二以为呢？”

泉男生不假思索道：“启禀父亲大，小儿以为金大所言极是！唐军虽然来势汹汹，战线却拉得太长，而且天气也逐渐不利于他们！平壤城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城墙十分坚固，城中粮辎重充足无比，只要能支撑到大雪到来，唐军必然不战自退！”

“大公子此言差矣！”姜炫燮摇摇出言反对，“平壤城再坚固，可也无法和辽东城相提并论！辽东城都被唐军轻易攻下，平壤城又岂能幸免？金大所言不错，大莫离支大不可投降，但是也不能坚守平壤城，这是自寻死路！小的倒是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炫燮话音刚落，泉男生马上就想开驳斥，却被泉盖苏文拦了下来。

“姜炫燮，你直说就是！本大会好好斟酌的！”

“遵命！大莫离支大，诸位大，我高句丽少坚城而多山林，而唐军最擅长攻城，我们拒城坚守无异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当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大莫离支下令放弃平壤城，带上心腹军队遁山林和唐军长期周旋！”

“此计策万万不可！”泉男建率先出言反对，“一旦依照姜炫燮所言，我泉氏等于自己放弃执掌国器，岂会还有真心跟着我们？再者说了，我高句丽冬季无比寒冷，遁山林之后补给肯定不足，岂不白白让手下冻死饿死？据城坚守尚有等待大唐退兵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