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山俨然已经回到地宗。

琉璃正在闭关，等到他出关之时，距离燕山回来过去了小半天光。

在听到方杨亲手击败了凶物祸斗之后，琉璃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的表。

相反，他脸上的神色相当微妙。

燕山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琉璃长老究竟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果然没看错这小子。”

恢复身的琉璃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吹拂着。

“长老的意思是……”燕山有些不理解琉璃的做法。

“燕长老，你觉得闻鹰涧被尊为地宗，真的是因为外面那些族修士尊重我们吗？”

琉璃没有直接回答燕山的疑问，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这……”燕山不由得迟疑了。

确实，闻鹰涧之所以能站在今天这个高度，跨过与朝闻道、静庭司二宗平等对话的门槛，所凭借的永远不是什么可笑的推崇。

而是因为琉璃的修为足够强大。

同时闻鹰涧里也隐藏着众多妖修。

更别说传闻中就栖身在南方大沼里的绝世妖兽。

这些，都是支撑着闻鹰涧走到今天的资本。

但是就算这些砝码，如今也渐渐有了不再牢固的趋势。

沽酒宗前任宗主白扶朝身死。

前宗主夫温玉牙更是掏空了沽酒宗的家底，转投了静庭司，因此静庭司的实力不断膨胀，野心也随之膨胀。

静庭司掌门柳玄岵长久以来一直在闭关修行，据说是要冲击重圆期的瓶颈。

宗上下的大小事务都由重圆一阶修为的铁衣娘娘温玉牙去处理。

这个的心思尤为狠辣。

琉璃根本不敢去横加揣测，因为没知道温玉牙的下一步还会有什么变数，她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就像这次祭礼，静庭司突然向闻鹰涧发难。

琉璃自己更是被温玉牙借由曼陀之效窃取了真元。

白犬道魂因此大受损伤。

她到底要做什么？

别说琉璃看不懂，就连天下第一别山月也未必看得懂。

向闻鹰涧宣战无异于是引燃了族和妖族之间的导火索，但是温玉牙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她图什么？

每每想到这里，琉璃都是无比的疼。

他想不清楚，慢慢的也不愿意去想。

“天下皆知妖与不同类，所以世多多少少，对于我们妖修还是有些成见的。”

燕山斟酌片刻，小心地说道。

琉璃莞尔一笑：“燕长老未免太乐观了些，族之中流传着一句话。”

“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到这儿，琉璃把茶杯重新放回几案上。

“我们妖族，他们可是很想除之而后快的。”

“那长老您为何还要帮助方杨，帮助沽酒宗？”燕山问道。

琉璃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双臂放松地搭在腹部：“燕长老不觉得方杨和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像吗？”

“处境？”燕山皱了皱眉，“就算方杨是被静庭司排挤，可也不至于像我们一样左右为难啊？”

“想对付沽酒宗的难道仅仅只有静庭司一家吗？”琉璃挑挑眉，“你看别山月那个老家伙，他可是时刻惦记着沽酒的东西呢……”

燕山不语，站在原地思索着。

“方杨也知这一点，所以祸斗这件事他不去找朝闻道，反而是来向我们讨要帮手。”

“敌的敌，就是朋友。”琉璃站起身，走到府外面，将手背起，“沽酒宗的这位小掌门，没那么好欺负。”

“长老您是准备要在方杨身上下注吗？”

燕山也走到了他身边。

“下注？”琉璃转看了燕山一眼，“不不不……”

“我们也是弈者呢。”

将眼闭起，琉璃不在说话，他的思绪渐渐回溯到了几百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不能化成形。

修为尚浅，只身在这险恶世道中踽踽独行。

彼时和现在还是不同。

那个时候山川还是山川，间还是间，远没有如今这副凄凉。

琉璃也不叫琉璃，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生灵，天生地养。

谛听乃是天狗，上古神兽。

可即便如此，幼年时期的他依旧十分孱弱。

在枯萎的河床上艰难地行走着。

却被几个心存不轨的族修士给围了起来。

他没有能力反抗不能化为形的他当然没有太高的战斗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近，中还发出狰狞的笑声。

他自己差点儿都要认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白月山仙般的伟岸身形将他挡在身后。

即使是一声不发，可那超凡脱俗的气质，还有身上若隐若现的强大灵力，还是让那几个心怀不轨的族修士仓皇逃窜。

再者，修士中不识得地仙白月山的还有几位？

重圆十阶，大巅峰！

差一步羽化登仙的物，被奉为地仙。也是唯一一个被奉作这个称呼的修士。

除了他，没配得上。

白月山依旧是沉默着，他甚至都没有回看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琉璃。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生灵不易，你有天狗之相，也配得上白犬之灵。”

这句话毕，琉璃就感觉到一道暖洋洋的真气在自己身体之中涌动着。

这真气帮他打通了经脉，甚至是相当于帮他重塑了神和筋骨。

自那天以后，孱弱的白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叱咤妖修一脉的天狗，谛听琉璃。

至于琉璃为何要给自己取名为琉璃，那是因为当时白月山的身上挂着一件琉璃配饰。

那也是一身白衣上唯一的装点。

所以琉璃之名应运而生。

即使是时隔几百年，琉璃始终都无法忘怀当年的那个云淡风轻的白月山。

那种风骨，他几百年了从未在别身上见到过。

方杨的祖父白扶朝，是他见过最像白月山的。

只可惜。

只可惜……

世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白扶朝故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

希望这小子也能带来一些惊喜吧，毕竟这个纷的世道，就要有大变动了。

琉璃收回思绪，地凝望着黄昏的天空，目光邃而又悠远。

穿过时光，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的那个孱弱不堪的白犬，那个衣袂飘飘的仙……